叶际然没再回话。
于是谈羽又一次开口,“那你睡哪里……”
“我回自己家。”
“你在珠海有家?”
“对,”叶际然闻言有几分恼怒,却也不知怪罪些什么好,“我大学就来这里了。”
“我知道的,”谈羽不想让叶际然误会,努力找补着。
“头疼吗?”
谈羽摇摇头,嘴角勾了勾、微笑起来。
然后开口道:“你别走了,好不好?”
“不好。”对面的人回复得很果断。
谈羽愣了几秒,“那回到上一个问题,你再问一遍。”
叶际然疑惑地挑挑眉,“头疼?”
“疼,疼死了,我一个人根本没办法待着。”
短短十分钟,叶际然感觉这个人一直在冒犯自己。
“你知不知道你在电梯里晕倒了?”
“现在知道了。”
“凌晨四点多,如果电梯里没有我怎么办?”
“这不是有你吗……”
叶际然的嘴巴抿成一条线,无奈地看着他。
“酒店不会不管我的。”
“你倒是心很大。”
谈羽的视线逐渐适应了房间里的光线,他得以好好打量叶际然。
好几年前,他机缘巧合之下看过叶际然的大学毕业照,所以谈羽对他现在的长相不算陌生,更何况相比高中的时候并无太多变化。
不过今天看起来,他的眉毛比以往显得更低了些,平添几分英气。
看来七年也不是说没就没的。
此刻,谈羽觉得自己的意识清醒了不少,好像终于恢复了正常思考,“我现在回我自己房间,你快休息吧。”
说罢,他就掀开被子,想要站起身。
在沉默的这段时间里,叶际然的目光一直落在被子的一角,闻言也没有任何动作。
下一秒,谈羽双腿不受控地、又坠了下去。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这一下把一旁的叶际然吓得不轻,他冲过来抓住谈羽的手臂。
还好是酒店柔软的床,谈羽心想。
“你别走了,”叶际然皱着眉,“自己病多重心里没点数吗?”
“没事的,”谈羽对他笑了笑,“你别回家了,松手吧。”
叶际然的手犹疑地悬置在半空,没有立刻撤开。
没缓多久,谈羽再一次站起身,踩上自己的鞋子就往门口走去。
走出几步,谈羽转过头,对叶际然说:“今天真的谢谢你,给你添麻烦了,改天请你吃饭。”
“改天?”叶际然歪头看着他,双手插在裤兜里,“改天是哪天?”
“到时候联系。”
“你把我删了,谈羽。”叶际然毫不掩饰,直接地开口。
“哦,是,”谈羽抱歉地笑笑,“我一会把你加回来。”
说话间,叶际然低头在手机上操作着什么,“现在就加,你扫我。”
“行。“
谈羽从外套口袋里找出手机,往叶际然的方向靠近了些许。
“好友申请发过去了,我先回了。”
叶际然点点头,走向前几步,帮他撑着房间门。
谈羽拖着步子慢慢地走着,在地毯上留下摩擦的声音。
他知道,叶际然肯定没有关门,而且应该在一直盯着自己。
谈羽在走廊尽头一转弯,进入电梯,掏出房卡刷了一下,对应的楼层指示灯亮起。
直到终于走到房间门口、直到终于打开门,直到用房卡插上电。
灯一盏盏地按序亮起。
谈羽重重地砸在背后的门上,滑了下去。
窗帘依然敞开着,落地窗外皆是晚春夜色。
他坐在地上,安安静静地凝视着珠海的夜。
这里的夜晚总让人觉得平静,盏盏灯光、零零碎碎地点缀着美丽的大地。
谈羽看着玻璃窗里倒映的自己。
衬衫已经乱得不成样子,外套随意地搭在手臂上,一部分袖子在大理石地板上散落。
谈羽曾无数次想象自己与叶际然重逢的时刻。
在上海街头?在高中校园?或是……在珠海,那个听他说了无数次的珠海。
于是他在脑海中排演了无数话语,试图为年少的自己平反辩护。
然而在重新见到叶际然的那一刻,只觉得自己狼狈、太狼狈。
那就干脆再狼狈一点,直到我们再一次分别。
这是谈羽来珠海之后第二次哭。
他疯狂地告诉自己,一定是因为生病、一定是因为太累了、一定是因为工作不顺。
反正不是因为叶际然。
毕竟当时主动离开叶际然的人,是谈羽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