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羽一刻不停地下着楼梯,穿过广播里传来的解说声,奋力跑着。刚到一楼走廊的时候,在瓷砖地上滑了一下、险些摔倒。
他趁着站稳之际,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
谈羽止不住小口喘着气,在呼气的时候,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震碎了一片宁静。
思考了片刻,还是确定先去操场上看看情况。
他不想直接在医务室见到叶际然。
解说的广播里比赛仍在继续,远远朝着操场的方向看去,依旧人头窜动,围绕着足球场张望着、欢呼着。
似乎刚刚的插曲已经消失匿迹。
由此谈羽确认了两件事:学生会的工作能顺利进行;两个同学应该伤势不重。
于是他只剩下一个问题。
此时,他终于走到足球场边。
在烈阳下,谈羽总觉得视线有些许模糊,他一眼扫过,没有在场上的运动员里找到叶际然、找到那个总爱绑着黑色发带的人。
谈羽快步找到替补席,轻轻拍了其中一个同学的肩,在喧哗之中,不得不提高些许音量问道:“两个受伤的同学已经送去医务室了吗?”
“呃?哦?”眼前的同学打量着谈羽,看见他脖子上挂着工作牌,终于明白了来意,“都在医务室了,不太严重,好像没骨折吧……是吧?”他撞了一下身旁的队员,确认着。
另一个队员目光仍然流连在足球场上,只是动动嘴巴回复道:“是是是……”
“谢谢,”谈羽快速接上,“叶际然呢?”
“叶队长当然在医务室了!毕竟他也……”
后半句根本没打算听完,谈羽立刻朝着医务室的方向跑去。
它几乎在广播台的正对面,又是一段长路。
谈羽懊恼至极,自己明明应该第一句就询问叶际然的情况的,刚刚怎么就没想清楚呢?
刚刚那个同学说,他也。他也什么?
他也需要帮忙?他也不能走开?他也…受伤了?
阵阵春风砸过谈羽的脸颊,两旁的大树正繁茂,他从树荫下快速的穿过。
一步两步终于赶到医务室所在的楼,他到门口时脚步突然变得沉重,手也一样,迟迟没有敲门。
他的呼吸依旧急促,轻咳了一声,胡乱抓了抓凌乱的碎发。
三秒之后,谈羽终于感受到了几丝平复的迹象,一手搭在胯骨旁,另一只手抬起敲门。
刹那间,医务室的白门打开了,谈羽的手落空。
看到来开门的人,他的视线瞬时清晰了几分。
“叶……”谈羽试图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叶际然此刻仍有些许疑惑地凝视着面前的人。
他的发带还挽在额头上,眼睛微微睁大,安静地与自己对视。
谈羽试图在他的目光里多捕捉一些信息。
他本该绕着叶际然好好地转一圈,上下检查一下他到底有没有受伤、问问摔倒的是不是他。
在目光交汇的时刻,谈羽总觉得他等这一瞬太久太久了,又开始后悔。
十秒之后,叶际然微微张开嘴打算说点什么。
此时,医务室里传来一个声音:“叶队,谁啊?”
叶际然的目光突然躲闪,垂下眼睛,“没事!工作。”
“哦哦哦......”
空气再一次陷入沉默。
谈羽刚刚举起、想要敲门的手早已重新垂到身体边,手指微微蜷曲着。
也许叶际然的目光落在那里。
突然地,他结实地握住了谈羽的手,填补了全部的空隙,快步离开了这里。
“跑不动了?”前面的人回头看了自己一眼。
“嗯……”谈羽回复道。
一路上,他们只说了这两句话。
二人以一个不快不慢地速度走着,避过人群、穿过春日,走到了一个小房间前。
叶际然熟练利落地打开门,将谈羽推了进去,然后转身将门一锁。
恍惚之间,谈羽瞥见了门上写着的“器材室”三个字。
房间里摆着许多球车,篮球的、足球的、排球的,还有些跳绳、球拍、标志筒……谈羽没有来过这里。
他转过身,看见叶际然平静地靠在门上,一言不发。
一路走过来,谈羽的呼吸终于趋于平稳,指尖残余着叶际然的温度。
“你没受伤吧?”
“没有,不然怎么走这么快。”
“那你膝盖上是?”谈羽的视线落在那一片青红的血点上。
“之前训练的时候摔的,今天快好了。”
叶际然依旧淡淡地吐出几个字,好像在说着别人的事。
谈羽微微皱眉,“抱歉,我都不知道。”
叶际然突然“呵”地笑了一声,“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
“我……”谈羽抿抿嘴唇,刚想开口道歉,就被外面的动静给打断了。
门外的人反反复复按着门把手,发出钝钝的金属声。
“诶,怎么锁了?”
“我刚刚看见叶队进去了,叶队??叶队——”
几个人通过一旁的小窗张望着。
迟疑之际,谈羽手臂又一受力,被叶际然一把拉到了门旁的角落里。
不出意外地,他与叶际然的肩结结实实地撞了一下。
谈羽立刻退开一些距离,但也不敢有太大的动作。
目光所及之处,白色的小腿袜勾勒出好看的线条,足球鞋被擦得发亮,但也沾上了些许污渍。
“没事!等比赛结束了再问老师拿钥匙吧,反正叶队知道就行。”
“下次不把外套随便放在器材室里面了……”
“就是啊,每次都麻烦叶队给你找外套!”
门外的人声渐渐散去,房间重新归于安静。
谈羽突然偷笑一声,目光落在地上。
“笑什么……”叶际然撇撇嘴,看着他。
“没事,”谈羽抬眼与他对视,“叶队长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