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过空荡荡的清晨、略过一片严寒肃杀，谈羽戴着耳机，在车窗边扫荡雾色之中的街道。

公交车进站、缓缓停下，一只脚刚下车，转头就看到了正在停自行车的叶际然。

“早上好。”谈羽打着招呼，说话间还有雾气。

“嗯……？”叶际然如同一块生锈的废铁，吃力地抬头，确认是谈羽在说话之后，再挤出一个笑容，“早…啊……”

“不至于吧，这么困。”

“你知道这一小时的睡眠对我这种人来说有多重要吗。”叶际然缓缓地眨眨眼睛，和谈羽并肩往校门口走去。

谈羽偏头看了看他，问道：“吃早饭了吗？”

“呀！”叶际然猛地一抬头，定在原地，“骑车的时候还记得要去便利店买呢，到门口又忘记了……”

谈羽闻言，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大大的包子，装在塑料袋里、热乎乎暖洋洋的样子。

“你爱吃的香菇肉馅。”

叶际然睁大眼睛，确定眼前的包子不是幻觉，然后接过、郑重地对着谈羽鞠了一躬。

谈羽：……

不一会儿，叶际然就开始大口大口地咀嚼起来。

吃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含糊地问道：“班班你自己吃早饭了吗？”

“吃了，”谈羽笑笑，“和你的同一锅蒸出来的，你一个我一个。”

叶际然捧着包子，心满意足地点点头，没再说话。

刚进教室，就看见周老师已经坐在讲台上，一只手撑着头、一只手不断地点着桌面，时不时打个哈欠。

“老师好啊……”叶际然缓缓飘到他的面前，从讲台上摊着的十几个工作牌中随便拿了两张。

谈羽跟在他后面，听见叶际然一句“给你拿了”，就径直往最后一排走去。

周老师清了清嗓子，对着班里的同学喊道：“大家快收拾吧，六点五十准时上岗值勤啊。”

“谈羽，”周老师挥了挥手上的蓝色文件夹，“记得拿着巡查表再走啊，等钟芊云来了也和她说一声。”

谈羽朝着讲台看去，闻言点点头，回答道：“没问题。”

由于他和钟芊云的主要工作就是确定大家都按时到岗、正常值勤，不需要很早离开教室，就在班里帮着理理卷子、收收作业。

钟芊云小跑进来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没剩几个同学，“没来太晚吧？”

谈羽冲她笑了笑，“没有，他们才走，别担心。”

“那…那就好，”钟芊云走到位置上，几缕卷曲的碎发飘到额前，却也不显凌乱，“我们七点钟走吧？我去办公室送一下作业。”

“好，那我拿着巡查表在一楼大厅等你，省得你绕路了。”

钟芊云愣了一瞬，然后笑眯眯地回答道：“谢谢班班！”

“别客气。”

填写巡查表上的简单信息之余，谈羽偶尔往钟芊云的方向看去。

视线里的女孩慢条斯理地收拾着数学作业本，挨个帮匆匆忙忙去值勤的同学整理好本子、翻到对应的一页再夹好，利落地点着个数，然后发梢在风中一甩，转身走出教室门。

在谈羽下楼的路上，他回忆起上周、钟芊云约自己见面的那一个中午。

他推开图书馆研读间的玻璃门时，钟芊云在里面安安静静地写着作业。

见谈羽进来，她抬头一笑，“班班，你来了。”

谈羽搬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怎么了？找我有事？”

接下来他听到的几个字，比起操场的树荫、比起零落的树叶，先一步地、深深印刻在了谈羽对2017年初春的记忆里。

在过往的人生中、在他的众多朋友里，钟芊云是她见过最轻巧的女孩。

面前的她，垂眸一瞬，然后缓缓开口：

“不知道方不方便想问问你，

高琦念她喜欢女生吗？

我想追她。”

说罢，钟芊云重新抬起头，笑得甜美、大方。

不出意外的，谈羽想张口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故而只是静止在那里。

见他的反应，钟芊云一下笑了出声，“你放心，我和她说了的。”

“和高琦念？”

“对，”钟芊云把碎发挽到耳后，“然后她就跑了。”

谈羽：……

“跑了？”谈羽失笑，“她跑什么？”

“不知道......可能我吓到她了？”

谈羽摇摇头，“吓不到，她可能只是害羞吧。”

随后他又补充道：“学生会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偷偷和我夸你漂亮。”

眼前的女孩的神色中，闪过一丝克制的惊喜，“真的吗？”

“当然，不骗你，”谈羽用手托着下巴，继续说道，“不过我不替她说更多了，我能告诉你的就是，放心好了，你不会冒犯到她的。”

也许聪明人有自己的交流方式。

看着钟芊云的表情慢慢放松下来，谈羽知道她应该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

时至今日，谈羽依然觉得震撼。

钟芊云是一个待人接物都十分温柔的女孩，和她的长相一样让人觉得可爱。

在那个中午之后，比起温柔，谈羽觉得“轻巧”这个词跟适合她，她大方、利落，就像一只有着靓丽羽毛的小鸟，轻轻栖落枝头，而身后就是它筑下的完美杰作。

一起去巡视的路上，他们默契地不再提起这件事。聊天气、聊学习、聊学生会，聊起其他的一切。

“那我往东侧走咯，”钟芊云对他笑笑，“一会儿见了班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