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羽点点头,“加油。”
今天的上海其实远没有上周来的冷,空气里满是温暖的分子,只有风还携带者少许凉意。
谈羽仔细地检查完教学楼里的同学是否都在岗位上站好、有没有需要他帮忙的地方,就迅速填写完了巡查表的大部分,转身往操场走去。
操场边的常青树绿色依旧,只是桃树的枝条依然光秃秃的、不见春色。
如果连桃树也开始抽芽、嫩绿色为大家所察觉的那一瞬,便是晚春将至。
还隔着一段距离时,谈羽就先仰头张望了一番。
随着视野里出现一个亮绿色的身影,谈羽发现叶际然比他想象得要挺拔许多。
于是他逐渐放慢步伐,朝着那个身影走去。
只见叶际然或许是察觉到了一些什么,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缝,反复确认,然后原地蹦蹦蹦跳地喊道:“班班——!”
“哟,站岗呢?”
“那可不!很端正啊。”
谈羽走到他面前,叶际然立刻假模假样地将背挺直、头微微仰起,脖颈绷出好看的线条。
“累不累?”谈羽失笑,“稍微偷点懒也行,早上没什么人来操场。”
叶际然摆出一副仿佛这几个字都侮辱了他的耳朵一样的神情,“那怎么行呢!我会用我坚强的意志力拦住所有想进操场偷偷踢球的人!”
谈羽半信半疑地看着他,“真的吗?”
“完全真,百分百真。”
然而,到了周五,值勤的最后一天,叶际然彻底本性暴露。
初春之际,气温总是会突然变高、再骤然下降,肆意玩弄着人们对冷空气的感知力。
而周五那天,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太阳猛烈,天气突然升高到了可以穿短袖的温度。
叶际然所在的操场入口处没有什么遮阳的东西,可能是最热的地方。
于是那天,谈羽到操场的时候,就看见他在漫无目的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阳光随意地散落,一些落在脚尖、一些落在脸庞、一些落在头发上。
脚步声渐近,叶际然缓缓抬起头,宛如看到救星一般,眼里满是喜悦。
“你终于来了……”
“最后一天需要给大家拍工作照,来晚了一点。”
叶际然眨眨眼睛,“我也要拍吗?”
“当然,要存档的。”
“可是我好累……”叶际然胡乱理了理刘海,“现在摆不出什么好看的动作了。”
谈羽看着他一副蔫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那怎么办?”
“你能不能再过来一点?”
叶际然慢吞吞地说道。
他抬起头,注视着谈羽,嘴唇微抿,看起来很平静。
谈羽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往前挪了几步。
“转个身,让我靠一会儿行不行?”
谈羽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先乖乖地转了过去。
下一秒,叶际然轻轻栽了下来,额头轻轻贴着谈羽的肩。
谈羽整个人凝滞了一瞬,拿着文件夹的手微微一颤、停在半空。
他和叶际然的身高差不多,不过是微微比他高一些……
于是他的第一反应竟是,这样靠着,叶际然的脖子会不舒服吗?
谈羽能感觉到叶际然的体温正从肩颈处的布料一点、一点往自己的身上蔓延。
“叶际然,”谈羽的喉结动了动。
“嗯……?”
“这好吗?”
“……”
叶际然左右摇了摇头,额前的碎发轻扎着谈羽的肩,“我就…休息两分钟。”
行吧。谈羽决定不挣扎了。
他不敢有太大的动作,一是得挡住身后的叶际然不被路过的人看见,二是他一挪动、叶际然就得跟着挪动。
谈羽微微偏头,就感觉到叶际然柔软的头发、擦过自己的脸颊。
在阳光下,发丝的棕色尽显。
他突然想起文艺汇演那天,帮叶际然做发型的那一天。
……
谈羽鬼使神差地,抬起另一只手,一点、一点移动到叶际然的头上。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在距离叶际然的发丝只有几厘米的地方、悬停着。
即将落下之际,谈羽只是将手一撤。
然后告诉自己,是为了看时间,于是手一翻、瞟了一眼手表。
谈羽觉得时间的流速好像远远慢于他目光所及的秒针,身旁的树叶仿佛悬浮在空中、暖风也停滞不前、阳光下的灰尘粒子都清晰可见。
“叶际然。”
“嗯?”
“两分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