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和家里人一起吃完饭,他们几个还跑到郊区住了一晚,就是为了放个烟花玩玩。
同伴卡着零点,冲着烟花旁的谈羽大喊一声:“到啦——!”
于是谈羽用打火机点燃烟花线,随着零星火花炸开,他赶紧捂起耳朵,朝着同伴的方向跑去。
五彩斑斓的颜色在头顶四散。
在夜空中,留下明亮的轨迹,一束一束、如同星河、点燃了这一时刻。
第一个烟花即将放完之际,谈羽的手机接连震了几下。
打开看见来电显示是叶部长的时候,他还有些惊讶。
谈羽匆匆将手里的打火机塞给同伴,找到一个更为安静的地方,接通了电话。
“喂?”谈羽率先说道,“新年快乐。”
“……”
对面先是一段长达八秒的沉默。
“叶际然?”误触了吗,谈羽心想。
随后,他听到对面传来叶际然慢慢悠悠的声音,像是经过阳光描摹却不融化的雪人,温热含糊:
“新年快乐啊,谈…谈主席。”
谈羽喉结上下动了动,“喝酒了吗?”
“嗯……”叶际然缓缓应道,接着立刻补充,“我不想喝的,我最讨厌别人喝酒了。”
“谁能强迫你啊,叶大部长。”
“我当你是在夸我咯。”
“打电话来干嘛?”
对面又沉默了几秒,“来祝你新年快乐啊。”
“发个消息不就得了。”
“这样正式一点嘛,”对面的人又重复了一遍,“新年快乐,谈羽。”
“新年快乐。”
“今年认识你真的很开心,我说过没。”
“……”谈羽愣了一下,“没有。”
“你那边真吵。”
“在放烟花,你要看吗?”
“不看了吧......我得回去了。”
“回去?”
“对,家里人喊我了,”然后叶际然靠近手机,小声说道,“我是偷偷溜出来的呢……”
他笑笑,回复道:“好,那开学见。”
“开学见啊!”
确认对面不再说话,谈羽放下手机、发现已经挂断,然后重新向着伙伴们跑去,“我回来了——!”。
另一边,叶际然小心翼翼地把手机放回口袋,朝着洗手间走去。
他打开水龙头,用凉水往脸上重重一抹,然后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叶际然不觉得自己长得有多帅,但客观来讲,他确实总会收到年级里的同学发来的好友申请,常常是说路过足球场看见他,想认识一下的。
几缕发丝沾着水,水珠顺着脸颊滑落。
他的眼眶不够深邃、眉眼也不立体,叶际然总觉得自己看起来太柔和了。
这几天,兴许是没睡好,眼下又有几分青黑,整个人又添了几分憔悴。
叶际然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转身离开洗手间。
“哟,际然回来了,”推开包间门的那一瞬,先开口的是他的叔叔,“再和我们喝两杯!”
叶际然站在位置上没动,此时另一个声音响起,声音更粗,这是他的爸爸,“际然,快点。”
几个男人,几个面色发红的男人。
酒杯、口水、在包间里变得光怪陆离。
叶际然感觉头顶的水晶灯随时就要坠落、然后砸向自己。
“怎么不动啊!”这时一个人上手拽住他的胳膊,是他的爸爸的合作伙伴,总之也是一个叔叔吧,“快点,来来来来来!”
叶际然在盘算挣脱的可能性、思考挣脱这个粗糙的手会带来的后果。
昏黄色的灯光下,一切都变得那么、那么清晰。
他好像看见了刚刚电话里的烟花。
叶际然抬起头,先是甩开那只手,然后拼尽全力地摆出笑容,“来!我先干了!”
……
冬天,尤其是上海的冬天,总令人觉得煎熬。
街道两边树叶落尽,给人以无限的冷清之意。风越吹越猛,似乎是可以自由穿过衣服一样,让寒气入侵到每一个人身体里。气温忽高忽低,却又不会下雪。
所幸冬天已步入尾声、所幸学校的空调还是很管用的。
谈羽确认了一下年级群里的消息,走进了高二八班的教室,终于得以脱下厚厚的外套。
八班的教室也是五排六列的布局,一列列分开排布。
谈羽扫视一圈,走向靠窗那一列的最后一排。
他从包里拿出湿巾,仔仔细细地把椅子上的灰抹去,然后放下书包,和周围熟悉的面孔打了招呼。
谈羽有几分期待,但是也有点想念前桌是高琦念的日子,毕竟都已经和她做了十几年同学了。
于是他继续低头擦起桌子,周围是一声声“你也选生物啊”和“没想到我们能在一个班”。
“同学?”一个温暖的声音打断了他,
“同学,你好啊。”
谈羽抬起头。
那个声音继续说道:“初次见面,我看你很有眼缘,
不介意的话,我能不能坐在你前面?”
“嗯……”
谈羽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的人,缓缓开口,“有条件。”
“洗耳恭听。”
“得是学生会的部长、得会踢足球,最好呢,平常可以教教我英语,所以声音也得好听,”
谈羽擦了擦手,站起身,“你看……你符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