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口吻。”
“什么？”
“没什么。”谈羽偷笑中。
“你又在笑，”叶际然眯起眼睛指着他，“……你到底说了什么！”
“快去写题吧。”眼看快到教室，谈羽立刻岔开话题。
“好啊你......”
……
可能是叶际然出现在眼前的次数太多了，以至于放寒假那一天，谈羽比起之前常有的、即将放假或是过年的喜悦，更多只是觉得，很久见不到他的话肯定会……不习惯吧。
谈羽和往常一样，坐上学校对面的公交车。
回家的路上，他看着窗外的景色。
公交车驶过一条条上海的街道，有时是高楼大厦、有时是居民区，时而路过几所小学，小朋友们成群结队地跟在老师身后，整整齐齐地小校服、背着一看就没装几本书的小书包，很是乖巧。
毫无来由地，谈羽想起某一天晚上和叶际然的对话。
那天是周五放学，学生会的几个主席们留下和老师一起总结工作、并制定下一学期的计划，自然开得有些久，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和匆匆离开的高琦念告别之后，谈羽关灯关门，最后一个走出活动教室。
下楼的时候路过生物实验室，发现里面居然还亮着灯，觉得很是稀奇，于是谈羽悄悄通过门玻璃张望了一番。
不知道算不算是意料之中，他果然看见了叶际然，但是只有他一个人。
谈羽站在门口，透过门缝，无意间听见叶际然在打电话。
他本不想久留，但是叶际然的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没那么亮，于是离开的脚步放缓。
“你不用一直打给我，我没事，真的。”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叶际然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如同从嗓子眼中挤出几个字一般的，回复道，“行，你要好好的。”
接着他不再说话，应该是电话挂了。
谈羽站在门口，右手悬空在门把手之上，犹豫了两秒，还是决定转身离开。
刚刚朝着大厅外的夜色走出没几步，他就听到叶际然在喊他。
“谈……主席？”
略带沙哑的嗓音划破空气，在空阔的大厅里碰撞回响，传导到谈羽这边时，愈发沉重。
谈羽愣了一下，然后转过头。
他抿抿嘴唇，一时不知如何反应，只是生硬地勾起嘴角。
叶际然的脸一半落在阴影里，生物实验室的灯光从背后描摹着他的身影。双眼分明注视着自己的方向、却尽是迷茫，似乎想说点什么。
谈羽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不多表现出来，然后决定先开口：
“到这么晚？一起走吗？”
叶际然看着他，神情凝滞了一瞬，然后笑笑，回复道：“好。”
夜晚的校园很是昏暗。由于没有住宿区，显然学校也没有做太多学生会留到很晚的打算。
夜色之中，他们并排往校门口走去。
“主席，你爸妈是什么样的？”叶际然率先打破了沉默。
谈羽转头看他，侧脸被灯光照着，轮廓有点模糊。
“一个……大众概念里的普通的家庭。”谈羽说，“爸爸妈妈工作，上班下班、早饭晚饭……不过我知道他们比我所能想象的还要更爱我。”
叶际然笑了一声，“那还挺好的。”
“你呢？”
“我的妈妈是珠海人，喜欢大海。
我记得小时候她会带我去海边捡贝壳，捡一下午，临走之前再全都放回去。”
“为什么？”
“她说，我们不能带走大海的东西，”叶际然回复道，
“她还告诉我，也不能随意地留下什么，所以也会带着我把别人乱丢的垃圾全都收集起来、重新丢进垃圾桶，又是一下午。”说罢，他轻轻笑了一声。
虽然看不清他的神情，但是谈羽发觉此时叶际然的语气很是温和，像是小时候阳光下的玻璃弹珠，安静地折射光芒。
“阿姨很好。”
“是啊，”叶际然停了几秒，“你猜我为什么想去广播站？”
“也是因为妈妈？”
“对，每次在海边玩了一天回来，我就会在车上昏昏沉沉地睡着。
这时候，妈妈就会把车里的电台切到儿童频道，里面总是在放各种各样的童话故事。明明已经累得不行了，还要硬扯着眼睛保持清醒，让自己听完结局再睡。”
然后他继续说道：“妈妈呢，就会把她的外套披在我身上，接着答应我，会在我睡醒之后重新讲一遍给我听。”
谈羽见他一点也没有提及自己父亲的打算，不知道这是不是叶际然今天如此沉闷的原因，决定不再询问，只是等着他讲。
“阿姨的声音是不是也很好听？”
“真的呢，”叶际然顿了顿，“说不定你觉得我声音好听，都是遗传的她。”
走出校门的那一刻，四处的喧嚣将他们围绕。
车水马龙、灯火通明，明亮之下，叶际然将情绪尽数收起。
“太晚了，”他说，“走吧！该回去了。”
谈羽迟疑地看着他切换自如的样子，歪头问道，“真的？”
“这还能有假的？”叶际然笑着挥挥手机，“都八点了。”
谈羽点点头，“那我过马路了？”
“好，拜拜了！”
“你骑车小心点。”
“我知道的，拜拜拜拜！”
“别边骑车边玩手机。”
“哎呀，”叶际然无奈地笑笑，“你看着点马路吧，这次是真拜拜了。”
“到家发条消息——”
谈羽的尾音消失在上海夜晚的空气里，缓慢地融化开。
他快步走到马路对面，转过身是一阵车流。
再抬眼，叶际然的身影已消失不见。
……
16年的上海，过年时年味正盛，街上总是热热闹闹的。
寒假里，谈羽会和初中的朋友们一起约着吃饭、去KTV唱歌，聊聊不同的高中、不同的生活，还有对未来的无限畅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