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淇所在的位置,相邻的都是高门子弟。
进宫途中,周河替陆潇提点了陆淇几句,他便心里有数了。
他性情不似大哥那样冷酷寡言,亦不似二哥那样沉稳内敛,自认算是爽朗并有些脑子的。
这些年交下了三五好友,加上家里摆着个常年被一些花痴觊觎的大哥做活例子,只防着仙人跳、美人计等等的路数,他便学了不少。
今日将面临的,不过是将学到的招数用到实处,陆淇并不太当回事。退一万步讲,他自幼习武,就算大意上当,只要不中迷药毒药,凭身手也能化险为夷。而他要是连迷药毒药都防不住,那可真是白活了这些年。
宫宴与以前大同小异,皇帝的位置空着,一旁是嫔妃,再往下是皇子皇子妃公主驸马、宗室中人,在他们着意与官员外命妇插科打诨期间,有歌舞助兴。
这次宫宴的目的,据说是为四公主衡山、六公主临颍择婿,大概各家都听到了风声,前来赴宴的闺秀都打扮得比较素净。
陆淇饶有兴致地打量了闺秀一圈儿,只觉得各有各的优缺点,也就是说,都很好,也都不好。由此可见,凡事要是刻意为之,便会先存了挑剔之心,很难一眼看中谁。
思及此,他不由第一千零一次同情二哥和混不吝的二嫂:什么都不懂呢,就都有主儿了,连个挑剔人的机会也无。
刑部尚书简阁老家的三公子凑过来,命宫人搬了把椅子,坐到陆淇身侧,摇着折扇笑道:“怎么不见寻阳公主和驸马爷?”
陆淇淡淡道:“公主在太极宫,我大哥另有差事。”
陆潇会不会来,他并不知晓,只觉得皇帝不厚道,说好了给他大哥一个月的假,却又叫人每日刑讯曾坤和季怀瑾,比平时当差还累心。
简三公子牵出和气的笑容,“说起来,以前就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大哥才合适,谁猜得出他更爱听陆大统领还是陆小侯?眼下与寻阳公主成了婚,又多了一重驸马的身份,像我这种想得多的,委实有些犯难。”
陆淇语气仍旧很淡,却添了几分无形的力道:“我大哥是陆潇陆运桥,其次才是大统领小侯爷驸马爷什么的。”
“是是是,”简三公子频频颔首,“难得你们堂兄弟却如亲兄弟,不像我们家,亲哥们儿弟兄都常年掐成乌眼儿青。”
陆淇莞尔。
简三公子见他神色缓和许多,神态显得愈发亲近,“我早就想与你们三兄弟走动,碍于你大哥惜字如金,吓得我都不敢往跟前儿凑,见了你跟你二哥,便也只是寒暄几句了事。今日我们可得好好儿聚聚,在这边应承一阵,我们便去御花园看看绝佳的景致,再对弈几局,如何?”
简阁老与林之耀数年来暗中联手促成了不少影响朝局的事,要说简三对自己心存善意,陆淇打死也不信。虽然心知肚明,仍是笑微微满口应下。他总得让对方把戏唱下去不是?
说话间,陆淇瞥过前方,望见三公主庆平与三驸马离座,出了大殿。
庆平嫁到了北直隶,离京城一日的路程,这次寻阳成婚,庆平携驸马回京道贺,要住一两个月才往回返。
庆平身量不高,身姿纤细,样貌清丽,不知何故,给人一种阴郁的感觉。三驸马身姿修长,唇角的笑有些奇怪,令人瞧着不舒服。
陆淇也只是一念之间的感觉,毕竟眼前摆着个简三公子,转头便将那对夫妻撇到脑后。
庆平与三驸马说了一阵子话,便让他先回宴席间,自己则去了太极宫,问了宫人两句,径自去了偏殿。
寻阳听到脚步声,展目望见庆平,有些意外,笑着放下书卷,起身见礼。
礼毕后各自落座,庆平抿出微笑,“听说你在父皇这儿,我便过来看看。说起来是为着你的婚事才回京,却是到此时也没好生说说话。”
“这倒是,”寻阳附和道,“三姐和我回宫里的日子总是岔着,眼下刚成婚,也不好到你府上叨扰。”
“正是呢,因着你刚成婚,我与你又不似四妹六妹那般的亲近,也不好登门。”
“横竖三姐这次要逗留一段时日,不愁好生团聚的机会。”
两个人这样寒暄了一阵,说话才随意了几分。
庆平道:“我可是早就听说了,你琴棋书画样样学精了,我只有下棋过得去,说心里话,很想跟你较量一番,也能知晓自己的棋艺到底如何。等下到御花园走走,选个鸟语花香的所在对弈可好?”
“今日实在是不行。”寻阳立刻抱歉地一笑,往她爹身上甩锅,“三姐应该也听说了,我这一阵是非多,父皇认定我性情变得没谱了,不准我在人多的场合四处晃。我再有心,也不敢不听父皇的话,不然他不定怎么发作我。这样吧,何时你到陆府或是我府中,我一定奉陪,直到你尽兴。”
程珂的话言犹在耳,对方的态度就算找不出分毫差错,她也不会答应任何事。
庆平倒也没坚持,闻言遗憾地一笑,“也是,父皇越是宠谁便越是苛刻,那就等我们姐妹单独团聚的时候,再安安心心下几盘棋。”
“我就说,三姐最是体谅别人。”
“哪儿的话。”
又叙谈了约莫一刻钟,庆平起身,“我从宴席间溜出来的,也该回了。”
“我陪三姐走一段。”是共同的爹的地盘儿,姐妹之间自然不能说谁送谁的话。
庆平笑着拍拍寻阳手臂,“不用,你安心看书,等下能哄着父皇去露个脸是最好。”
“但愿可以。”
庆平离开后,寻阳心里不踏实起来,琢磨片刻,吩咐若素:“跟廖公公说一声,三姐刚才特意来看我,想跟我到御花园下棋,请他派个人告诉临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