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石太太再次来到陆府。
听得下人通禀,陆夫人循例吩咐道:“我没空见她,带她到三姨娘房里。”略顿了顿,又道,“她们要是请大夫,也直接将人带过去,不需知会我。”
“是。”
石太太当然要请大夫给女儿诊脉。纵然知晓曹妈妈没理由骗自己,还是想听信得过的大夫一句准话。
三姨娘自然也是愿意的,“那个赵太医毕竟身在太医院,说不定陆夫人利用寻阳公主的名头做文章,要挟他蒙骗我。”
“倒也不见得。”石太太道,“你总这样揣测正室也不大好,得了大夫的准话再说。”
三姨娘张了张嘴,咽下了反驳的话。
过了些时候,两位大夫相继而至,诊脉后给出的说法,与赵太医大体一致,不同之处在于:
“胎儿勉强保到生产的月份,也会胎死腹中,因为强行怀胎用的猛药,保胎更要用猛药,而是药三分毒,胎儿根本受不住。”
这一点不同,是因为赵太医常年行走在太医院,耳濡目染的都是子嗣对皇室、门第至关重要的见闻,说话含糊其辞、能拖就拖早已成习,而且拿不准陆之扬对三姨娘这一胎到底是什么心思。寻常的大夫却没那么多顾虑,言语便也直率。
听了第一位大夫的说辞,三姨娘不肯相信,听第二位大夫也是相同的说法,当即哭了起来。
石太太请两位大夫到外面等候,叹着气劝女儿:“既然如此,便将此事了结吧,否则连你都有性命之虞。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你跟这孩子无缘。”
说到底,并不是有没有孩子的缘分,而是陆之扬根本不要庶出的子嗣,三姨娘根本就不该坏规矩强行有孕。
三姨娘痛哭了一阵,身子百般不适起来,却还是不能当即接受,“我要见侯爷,听听他怎么说。”
“他要是想见你,早就来看你了,怎么连这一点都看不透?”石太太平时也常有犯糊涂的时候,可眼下已经到了人命关天的地步,又算是旁观者清,不得不出言点醒女儿。
“谁知道夫人怎么跟他说的……”
“好了,”石太太加重了语气,“夫人比你年轻貌美,膝下又有龙凤胎,做什么忌惮你一个妾室?这些我现在都看明白了,侯爷难道看不穿?他要真是看重你,当初就不会让你做妾室,不会有夫人风风光光嫁进门的事。眼看着小命不保了,你怎么还是满脑子乱七八糟的东西?要是再这样,你自己做主好了,我眼不净为净还不行么?”
三姨娘伏到床上,再度大哭起来。
不论怎样哭闹,也不论是否看穿自己真实的处境,到最终还是听从了石太太的话。
三姨娘先命小丫鬟到正房通禀:愿意服药落胎,但是先前的方子弄丢了,请夫人费心再请位太医开个方子。实际上,方子是被三姨娘一气之下撕了个粉碎。
陆夫人却道:“三姨娘摆明了不相信陆府的人,我没也自讨没趣的毛病。再说了,一个妾室而已,身子不适了请太医是给她脸,她不稀罕,那就别要了。她和石太太法子多,自己想辙,闹出人命也无妨,陆府担得起。”
小丫鬟复命时,禁不住三问两问,将这一番话如实复述。
石太太和三姨娘的面色愈发苍白。
陆夫人的意思摆到了台面上:她的忍耐是有限度的,给你脸你不要,那就由着你闹,你就算闹得一命呜呼,对陆家来说也是小事一桩。
已经没了选择,幸好两位大夫还在,三姨娘只得让他们商议着开了个方子,抓药煎药后服下。
石太太这边,陆夫人也没给好脸,命曹妈妈问她,要不要把三姨娘接回家坐小月子,因为陆府没有妾室的娘家人经常登门的前例。
石太太一张脸臊得通红,说自己这就走,往后没要紧的事便不会再来。
不需想也知道,她就算想常来,陆夫人也一定不准进门。
*
寻阳回到宫里,先去了贵妃那边请安,为昨日的事情道谢。
贵妃笑着携了她的手,到宴息室落座,“衡山、僖嫔跟外面一些人不清不楚的,如今两个人怵了你父皇,根本不敢生事,可外面的人应该是捏住了她们什么把柄,她们只好勉为其难。”
寻阳点头,“我琢磨着也是这么回事,瞧衡山的样子,还是想打陆家人的主意。听说她没完没了地跟陆二夫人打听二公子、三公子的事,像是有意接近三公子,这是唱的哪一出?她钟情的明明是陆潇,眼下是想赌气嫁给他的手足,还是要给三公子保媒?”
贵妃敛目思忖片刻,苦笑着摇头,“这样一说,我也猜不出来,可不管是哪一条路,皇上都绝无允准的可能。”
“父皇是没可能允准,可您别忘了,人家是不走寻常路的主儿。赐婚旨下来之前,人家和僖嫔不就跑到御前做张做乔了?”
贵妃笑出来,“还真是。等你见到皇上,倒是可以提一提这档子事,我们内外联手防范着是必然,但要是奉旨防范,胜算更大。”
“嗯!”
贵妃道:“去找临颍说说话吧,她是打心底惦记你,每日里跟我嘀咕你会不会受委屈。”
“将她请过来不就得了?她跟我一样,打小就觉得母妃亲。”
贵妃笑得分外舒心,“那敢情是最好。”
不多时,临颍来了,三个人凑在一处说体己话。
待得姐妹两个一起见到皇帝,自然好好儿地告了衡山一状。
皇帝听了,沉默片刻,却道:“既然衡山要唱戏,你们大可以给她搭台子。她不出错,我没法儿给个明白的发落,要是纵着她这样下去,又实在膈应。”
寻阳与临颍相视一笑,齐声称是。她们这个爹是这样的,要是瞧着谁头疼便不理会,要是想出手了,反而会给予一定程度的纵容。
由此,寻阳的打算便做了调整,没去敲打衡山。
盘桓到午后,寻阳向皇帝道辞:“儿臣该回去了,但要带着六妹,她还没看到儿臣的居处呢。”
“该‘回去’了?真是嫁出去的姑娘了,”皇帝笑笑地睨她一眼,“没良心的小兔崽子。”
寻阳笑得现出小白牙,“儿臣现在是两头没良心,来给您请安说的是回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