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左右,陆之扬与陆夫人、陆潇与寻阳相继回到府中。
连口茶也来不及喝,宫里便来人了,说皇上晚间设宴,与陆家父子二人一起用膳。
陆潇原本打算明早进宫,说说曾坤那头的进展,再就是给林家上上眼药。
林老太爷那些话可不能白说,要陆潇听人啰嗦一通也是要付出点儿代价的。他先找到陆之扬,提了一嘴。
陆之扬本想推脱不去,让翁婿两个胡吃海喝,听完林老太爷那些不知死活的话,眼中闪过刀锋般的寒意,麻利地更衣,与儿子一道出门。
寻阳那边,不需晨昏定省,懒懒地窝到美人榻上,听下人说府里的事。
陪她嫁过来的人不少,除了若素若涵,还有两名四五十岁的嬷嬷、两名颇善厨艺的宫女、两名跟在若素若涵跟前历练的迟早掌事的宫女。
下人先提及的,自然是衡山公主、临颍公主相继造访的那场热闹。
寻阳听完,不由得同情了二夫人一把。应付衡山那么久,当真是很遭罪的一个事儿。倒也不需刻意道谢,过于客气就是没把人家当长辈。
随后,李嬷嬷说起三姨娘那边的事:“石太太午后就来看女儿了,到这会儿也没走。大夫人倒也心宽,没将三姨娘禁足,母女两个关在房里嘀咕一下午,也不知要出什么幺蛾子。”
寻阳笑道:“三姨娘怀着孩子,大夫人要是把她禁足,石太太早就闹起来了。”
李嬷嬷一想,“倒也是。”
主仆两个没想到,那石太太是个不禁念叨的,这边刚放下这话茬,人便到了松月轩门外求见。
李嬷嬷忙低声道:“殿下可不能见啊,那毕竟是侯爷房里妾室的亲人。”
寻阳就笑,“我晓得。”稍稍一顿,和声吩咐,“告诉石太太,本宫不记得陆府有这样一门亲友,不见。”
李嬷嬷喜笑颜开,领命出门,心里想着,小公主果然今非昔比,挺多事心里都有准成。之前她还真担心,寻阳好心却做多而出错。
石太太吃了闭门羹,也不敢纠缠,回了三姨娘房里。
三姨娘护着腹部躺在床上,听母亲说公主不肯见,还微单地点出妾室的亲人不算陆家的亲戚,心绪更加烦躁。
“这一段公主前前后后出了很多事,却仍旧深得皇上宠爱,想来传闻有假,并不是没城府的人。”石太太道,“再说了,到底是出自皇室的金枝玉叶,就算真的没心没肺,咱们也不能失礼冒犯。”
出自天家的任何一个人,在寻常人眼里,都是只能远远遥望的存在,哪里有胆子算计。
“我也只是想请您问问公主,听听她怎么说罢了。”三姨娘落了泪,“眼下可怎么办?真要听从那毒妇的吩咐,服下落胎的药?”
说话间,她眼中的伤心与恨意并存。
石太太叹气,“我豁出这张脸,去见夫人,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也只能这样了。”
此时的陆夫人,正与二夫人坐在一起闲话家常。
二夫人这一阵都在跟胡氏上火,此时少不得提及,“我那个好儿媳妇要回娘家,我索性让她住几日。”
“眼下怎样行事都行,日后可要怎么办?”陆夫人道,“要不要我带上寻阳和她,一起打理家事?”
“不行,”二夫人频频摆手,“嫌日子太舒坦了?寻阳那边也罢了,虽然不知柴米油盐那些事,可身边的人却是个个沉稳伶俐,出不了什么错。那胡氏肚子里装不了二两油,要她帮忙持家,不乱套才怪。”
“我真腻烦家事,要你帮衬你总不肯,只好打小一辈人的主意。”陆夫人道,“终归不想把胡氏赶出门,那就得找些事情历练她,早晚也得有自己一份日子,长期四六不懂怎么成?”
二夫人蹙了蹙眉,“我瞧着胡氏没好气的时候,就恨不得跟二老爷和离,自己都没个着落,不可能帮你这宗妇分忧。”
“行了,二叔这些年也就错了那么一件事,别放在心里。”陆夫人道,“他再不济,不也没收私自停药怀胎的妾室不是?”
二夫人笑了,“你啊,竟用自己堵心的事儿宽慰我。”
陆夫人浑不在意,“有什么好堵心的?”
“三姨娘服药了没有?”
陆夫人道:“没有。跟以前一样,认定什么事都是我的主意,她家侯爷对她有真心。那就耗着。”
“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二夫人叹道。
闲谈间,下人通禀了石太太求见寻阳未能如愿的事。
“别的且不论,我们这可真是捡到宝了,寻阳行事分明是向着我们的。”二夫人说,“我这头不需说,你这边的事,她但凡拎不清,你房里可就热闹了。”
“可不就是。”陆夫人道,“人家如此,我们也要投桃报李。”停了停,又笑,“眼下却是不能,石太太见不到公主,便要来找我了。”
“见还是不见?”二太太问。
“平日里心情好了,碰个面也无妨,眼下这是什么时候?见了她,她女儿不定想到什么地方去,又得跟我作妖。”陆夫人道,“让曹妈妈跟她念叨几句也就罢了。”
“是该如此。”
迟一些,曹妈妈到正房外见了石太太,说了说事情的原委,末了道:“我家夫人想得到,三姨娘必定以为,落胎的事是夫人的主张,那可真就是想的太多了。妾室是否怀胎、是否保胎,都是照着侯爷的意思行事。三姨娘这一胎要是怀相好也算了,可明明是强行怀上迟早保不住的,难道非要走到一尸两命的境地?就算你们母女豁得出去,侯爷也没那份闲心看那种戏。”
石太太听完,身形摇摇欲坠,“真的胎相不好?迟早保不住?”她女儿说的只是动了胎气,并没告诉她这些。
曹妈妈不需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道:“夫人真没难为谁的意思,压根儿就用不着,您说是不是?您要是不相信,那就赶紧请几位相熟的大夫来给三姨娘诊脉,听大夫怎么说。”
“我……我知道了。”石太太欠身道谢,失魂落魄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