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午膳,陆潇见婆媳两个有说不完的话,没自己什么事儿了,便打了声招呼,策马去了天牢。
杨浣闻讯,赶出去相迎。
“怎样了?”陆潇问。
“照着你的意思下了些功夫,火候差不多了。”
陆潇颔首。
杨浣边走边问:“曾坤掌领五城兵马司,除此之外,可还有大权在握的亲友?”他执掌锦衣卫的年头不够久,下的功夫也不够,官场上年月久的事,有不少只是一知半解。
陆潇微一思忖,“目前可以确定的是,有两位封疆大吏是他父亲生前故交,与他情分匪浅。”
“这就是了。”杨浣释然。
事态如果按照季怀瑾与曾坤当初最下作的打算发展,他们便能用这种事向彼此表明联手的最大诚意:
季怀瑾将枕边人拱手让人,是寻常男子决不能忍的耻辱,但他能得到曾坤在京城的军权加持,更能得到曾坤人脉的扶持。
曾坤满足畸形的色心同时,主动递了足可至死的把柄给季怀瑾。季怀瑾那等货色,不留下曾坤的罪证才是见了鬼。
丑事传扬出去,皇帝必然暴怒从重处置。为了避免大祸临头,二人必须死死绑在一起,为对方的事竭尽所能。这何尝不是最坚固的利益关系。
——这些不需谁说,皇帝只要听了诱因就能想到,且想的更多更远,之后少不得缜密行事,不论从急从缓,都离不了冷酷二字。
一刻钟后,天牢的刑讯室。
陆潇闲闲地坐着,睨着镣铐加身的曾坤。
曾坤毫无狼狈惊惶之色,“下官要面圣,当面给皇上一个交代,请陆统领通融一二。”
“你只需给我一个交代。”陆潇似笑非笑,“我不问,等你自己说。”
曾坤冷笑,“陆统领只等着的话,下官无话可说;陆统领对朝廷大员滥用刑罚的话,要先确保我至死都不能面圣。”
陆潇这刑讯的比戴罪之人还懒得说话,对周河打个手势,“你跟他聊聊,帮他翻翻生平,和进来之前每一日是怎么过的。”说完查阅案上的公文卷宗。
周河称是,取出一份记录,挂着气死人不偿命的笑容,开始如数家珍地揭曾坤的牢底,以及他步入天牢之前半个月里每一日的行踪。
没过多久,曾坤就像是受了无形亦无休止的酷刑一般,面无人色,主动说愿意招供,所求是有个痛快的了结。
不经历不知道,身在官场的人,当自己和祖宗三代长脸的缺德的事都被人翻出来的时候,尤其被监视跟踪许久却毫无所觉的时候,那种感觉太恐怖了。
更何况,早在皇帝亲自下令将他打入大牢之际,他就知道自己已经死到临头,能不殃及满门便是幸事。
陆潇循例命人记录口供,仍不意图明确地发问:“先说说我有必要知道的事。”
曾坤费力地转动脑筋,言辞间再不敢托大:“小侯爷能否划个时限?是最近,还是哪一年?”
“不妨从最近说起。”
“日子最近的一桩事……”曾坤闭了闭眼睛,“林楚华新婚当夜,我强占了她,因为恼恨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也因为……因为对寻阳公主意图不轨却没了机会,季怀瑾虽然一再向我保证迟早能如愿,可我知道不能够了,小侯爷定会保她无虞。”
记录的人一面飞速书写,一面抬手擦拭冷汗。
陆潇语气寒凉:“季怀瑾何以至此?”
曾坤语速很慢:“季怀瑾要借着尚公主的机会走进皇室,与各位皇子攀上交情,再将皇子的势力转移到自己手里。眼下已无可能,但景王、林家早就为他所用。
“我看得出,他有着滔天的野心,我与他合谋共事,一方面是因为见不得光的私心,一方面是他已得到林家扶持,且在政务上有诸多真知灼见,只要在最佳的时机提出,定会得到皇上和重臣的认可倚重。”
简而言之,季怀瑾可以成为权臣,也不介意做禽兽,这种人,与其为敌,不如合作。
陆潇又问了几个问题,验证过自己与皇帝的种种猜测无误,点到为止,“你或许可以进宫面圣,最好当场翻供,我很乐意在这儿陪你一段日子。”
“下官不敢。”
这边告一段落,陆潇要回往别院的时候,负责看守林家的一名官兵前来报信:林老太爷有要事求见。
陆潇沉了沉,选了个路途折中的地方,“带人到那间茶楼,跟杨浣借调一名旁听的锦衣卫。”
约莫半个时辰后,茶楼的雅间内,陆潇今日第二次见到林家的人。
林老太爷一点儿也不像是被皇帝亲自下令闭门思过的样子,喝了一口碧螺春,十分惬意的样子,“寻阳与林家到底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看看她对楚华的路数,便知她对我们也是一样。如此,说起来,林家与陆家也不是外人了。”
一张嘴就套近乎,这种人陆潇见多了,分外膈应的只有眼前这老匹夫,懒得应声。
林老太爷语重心长地道:“季家与林家结亲,原由太多,我一时半刻也说不清楚,想来你了解一部分,但要记住,那只是冰山一角,不要因此生分了才好。”
眼前这年轻人的脾性其实很没谱,譬如绝不该尚公主,他不打波澜地接受了。既然不了解,那他就只能用惯用的路数试探。
陆潇明显没了逗咳嗽的闲心,“不曾亲近,何来生分?”
林老太爷也不尴尬,态度立刻变得干脆:“我开门见山吧。此时是我见你,亦是林家见你,至于缘故,你应该清楚。”
“不是说开门见山?”陆潇瞥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