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噎人这一日就过不了吗？”寻阳横他一眼，“我好不容易长点儿心眼儿，你要总这样，不出一个月就又傻回去了。”

陆潇轻笑出声，“上午觉着你有心事，就是林楚华那一桩？”

“嗯。”

“林楚华是自作孽，不用谁怜悯，但曾坤也是留不得的东西，你觉得呢？”

“没错。”

“我想想法子，把曾坤下狱，但这样行事的话，一定会牵连到林家。”

寻阳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关我什么事？我如今只认父皇，还有你。”

“那最好。”

寻阳啜一口茶，索性跟他大略说了自己与淑妃的那场争执，末了道：“我早晚要想想法子，把那个劳什子的母妃扔一边儿去。你说我长得也不难看，她怎么那么讨厌我？根本不把我当人，只要能给她儿子换来好处，根本不管我的死活。”

“那可能是林家的门风。”陆潇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你没做错什么，别难过。”

寻阳乖顺地点头，又喝了一口茶，眼巴巴地看着他，“你不会又是让我喝完茶就走人吧？”

“不然呢？”

“……”寻阳小声嘀咕，“在一起过多少年，怕也少不了跟你上火的时候。”

陆潇觉得眼前的小姑娘的话字数不多，点出的事却不少，要是应对就得说不少。

但还没成婚，扯那些做什么？

于是，他只当没听到。

寻阳哪里不晓得他的脾性，也只是逮住机会便数落他一下而已，很快就翻篇儿了。

放下手里的茶盏，她站起身，“这里藏书多不多？我想看看。”

“外面都是寻常可见的那些，内书房倒是真有些好书。”陆潇起身，“来。”

两人相形走进内书房。

偌大的书架上，是涵盖了方方面面的藏书，另一面的几个书柜之中，有着诸多传世的名画。

“天……恨不得住在这儿。”寻阳喃喃感叹。

陆潇无声地笑了笑，“我娘家底颇丰，我不知要多少年之后才能超过她。”

“为什么不是‘我们’？”寻阳斜睇着他。

“殿下素来好名声在外，今日与我倒很是不见外。”陆潇打趣她。

“被你噎得上火了，索性你烦什么我做什么。”

“我不烦。”

倒让寻阳接不上话了。

陆潇选出几册关乎星空大漠地域志的书籍，给她放到一边，“还喜欢哪些，只管拿走。”

“真的可以？”

“不给你给谁？”

寻阳歪了歪头，绽出如花的笑靥，“我不会趁机吞下，看完就还你，要是有喜欢的，誊录下来就是了，可以么？”

“可以。”陆潇语气柔和，“慢慢看，放不放回来都行。”

寻阳听着很顺耳。

盘桓多时，真该走了。寻阳举步之际，心念一转，专注地看着他，“陆潇，我们很快就要拜堂成婚了。”

“对。”

寻阳低了低头，鼓起勇气，“到如今只是交换了信物，请我喝了两次茶，我不能认为你对我有情分也罢了，你不怕求娶了个其实自己很厌烦的人？”

陆潇默了默，故意逗她，“那该怎么办？”

“……我走了。”寻阳没好气。

他那是什么话？难道要她告诉他怎么哄自己开心？

开玩笑，他不有事没事地噎得她心头发堵，她就已经很知足了。

在她举步之际，陆潇轻轻揽她一下，让她重又面对着自己。

寻阳错转视线，看着别处。下一刻，身形被他揽入怀中。

寻阳讶然，抬脸看他。

“为什么总让自己显得上赶着我似的？”陆潇手势生疏，身形也有一两息的僵硬，“你难道不知道，这样做其实很吃亏？”

寻阳总不能说我知道你看不上别人，只能道：“我不用怕自己吃亏，只怕你一直这样待我，叫我心里没底。”

陆潇抬手，缓慢地拍抚她背部两下，语带清浅笑意：“我以为要到成婚之后，再琢磨怎么哄着你也不迟。”

“你成婚就是为了找个哄着的人？”

“你这性子，我不想法子哄着，往后的日子真能过？”

“……”寻阳认定他的话不对，偏生想不出怎么反驳。

陆潇低低地笑起来，稍稍将她拥紧了些，顿了顿，轻缓拍抚，手势明显自然了不少，“要是不看重你，不是打心底放不下你的事，我们不会有今时今日。”

思来想去，他找不到别的理由解释自己求娶她的实情。

寻阳唇角上扬，甜甜地笑了。这个年岁的陆潇，能说出这样的话，已经是很了不得的事。

“踏实了？”陆潇和她拉开距离，笑意到了亮闪闪的星眸之中。

寻阳点了点头。

“傻姑娘。”陆潇说，语气中有着不自知的一抹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