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季怀瑾陪着林楚华回门。
林楚华连午膳都没用便告辞,因为下午要进宫。
季怀瑾道:“我其实没想到,寻阳这么快就肯见你。”
林楚华应对自如,“她视季家如火坑,我跳了进来,不论是幸灾乐祸,还是好心叮嘱我几句,都乐得答允我的求见。”
季怀瑾斟酌再三,也不认为林楚华会跟寻阳告状。
寻阳最近的做派很没谱,透着一团孩子气;林楚华从小到大最妒忌的就是寻阳,没可能告知最见不得光的事。
对于林楚华的遭遇,季怀瑾也愤怒,却真有限,他看得最重的,从来不是女子,哪怕那女子是名义上的妻子。
他目前最要紧的,是得回林家的信重,要做几件让首辅满意的事。
下午,林楚华与季夫人递牌子进宫,先想给贵妃请安,贵妃说不得空,径自命宫人带她们去了寻阳宫里。
婆媳二人略等了片刻,被请到东面的明间。
来到寻阳面前,季夫人行礼时,恭敬有余,却无一丝畏惧。没办法,寻阳过分单纯不谙世事的名声,总是与容色无双一起被世人提起,谁想先入为主地生出惧怕都不可能。
寻阳压下心头嫌恶,命婆媳两个落座,语气冷淡:“季夫人一道前来,本宫委实没想到。”
季夫人尴尬地赔笑,“臣妇常年身在内宅,并不清楚外面的事,至今也不知晓一些事的原由。如今楚华进了门,与臣妇是一家人,她走动的人,臣妇理应陪同。今日前来,只求殿下尽释前嫌,顾念与楚华多年的情分,常来常往。”
“本宫自然会与季少夫人来往,季府门里的人,却没必要来本宫跟前儿晃。”寻阳很直白地道,“那桩莫名其妙的婚事,虽然是母妃办的糊涂事,终究不能略过不提。季夫人不在意闲言碎语,本宫却要为着父皇在意,同你走动,算是怎么回事?”
季夫人唯唯诺诺,心中却满是惊讶:这位最是没心机城府的公主,说话头头是道,还明打明地让她下不来台,跟随和纯良完全不搭边儿。
寻阳见她还不识趣,索性端茶撵人,“本宫要与季少夫人说说体己话,有些事情需得她给个明白的交代,季夫人大可先回府。”
季夫人窘迫地起身称是,告退后给林楚华递了个眼色,意思是让她多为自己说些好话。
林楚华颔首一笑,笑容显得很真诚。
季夫人悻悻地离开长乐宫,有心去给淑妃请安——二人以前见过几次,犹豫一番,打消了念头。如今后宫以贵妃为尊,淑妃却没了权柄,要巴结也该巴结贵妃,今日却不是时候。
此刻,林楚华跪倒在寻阳面前,“臣妇求见殿下,是因为信上所说之事,不报此仇,死不瞑目。”
“你那件事,本宫到此时也是半信半疑。”
林楚华指天发誓,“若有半字虚言,臣妇死无葬身之处。”
“那就奇了,”寻阳静静地凝视着她,“曾坤与你相识多年,怎么会对你做那等丧尽天良的事?”这是林楚华在信中不曾提及的。
林楚华眼睑低垂,“因为当日他喝醉了,与季怀瑾生了龃龉,便拿臣妇撒气,借此羞辱季怀瑾。”
寻阳轻轻哼笑,“同是林府党羽,不要说生了龃龉,就算结下深仇大恨,也要一笑泯恩仇。再者,季少夫人出嫁前是林大小姐,曾坤就算真疯了,也没有动你的道理。你来这一趟,原来是为着继续唱你聪明、本宫蠢笨的戏?”
林楚华抬眼望向她,难掩惊讶。
纵然早已知晓,寻阳的心智今非昔比,却也没想到能这样敏锐,说话一针见血。
寻阳睨着林楚华,吩咐道:“若素,送客。”
林楚华急切起来,膝行上前,“殿下稍等,臣妇说实话,再不敢有所隐瞒。”
寻阳不语。
林楚华低下头,“臣妇自知没了出路,但在报仇之前,不想惹得殿下动怒,死在宫里。不过,殿下既然已经问起,臣妇自当告知。那桩祸事,是臣妇应了因果报应……”
她从说起,无一隐瞒。
若素、若涵听了,怒火中烧,只恨不能将之当场处以极刑。
寻阳听完,深深呼吸,沉了片刻,“林家势大,他们便可为你报仇。”
林楚华语气艰涩:“林家已经将臣妇视作弃子,亦不允许外传这样的丑事,只会叫臣妇哑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