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潇准时出现，接上寻阳主仆三个，看着她们上了马车，自己策马跟随在侧。

抵达的宅子在东大街附近，闹中取静，遍植茉莉。寻阳没来过。

与陆潇一同走向外书房的时候，她问他：“这是你很喜欢的别院？”

陆潇看她一眼，觉得她这问题很奇怪的样子。

寻阳睇着他。

“这是家母给我的产业之一。”陆潇说，“我说的是生母。”

“令堂……”寻阳不知道怎么接话，他从没跟她谈及过生母，别人更没提过。

“她还活着。”

寻阳又气又笑，“这叫什么话？”

陆潇觉出自己的话不妥当，笑，“多少人都以为她不在世了，以为你也一样。”

“我还没顾得上想到令堂。”

“她行踪不定，不知道如今在哪儿。”陆潇说，“倒是不用担心，我很多人手都是她给的。”

“这样说来，令堂是叱咤风云的人物？“

“叱咤风云？跟家父一样不着调倒是真的。”

寻阳笑起来。

到了外书房，若素、若涵略一犹豫，没跟进去。

有小厮殷勤地笑着，请她们到厢房用茶点。

室内，矮几旁边有炭盆，炭火燃得正旺。

陆潇示意寻阳落座，“尝尝我的手艺。”

寻阳喜闻乐见，坐到蒲团上，看他意态优雅闲适地煮烹茶所用的水。

“我小时候常来这里，”陆潇说，“今年这儿的茉莉花期还没到。往年花盛开的时节，味道很好闻。”

“那样的好光景，不难想见。”寻阳犹豫一下，还是说道，“令尊与令堂是和离？在你多大的时候？”

“四岁的时候。”陆潇敛目看着炭火，唇角噙着一抹笑，“当时家母问我想跟着谁过，我很犹豫，她和家父待我都极好。我正要狠心撇下家父的时候，她等得不耐烦了，说得了，你先跟着陆之扬过，他要是死在沙场，好歹有个给他披麻戴孝的人。”

“……”寻阳瞧着他笑了，“你说话一定是随了令堂。”

“我那个爹也一样。”陆潇笑了笑，说话随意了些，“过了几年，我爹要给我请封世子的时候，我娘回来了一趟，跟我商量，说你在陆家过得不错，接茬待着就是了，我不方便带着你过。

“我琢磨了一下，说你是不是又嫁了？

“她说没有，只是跟一个男的在一起过。

“我说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

寻阳蹙眉，“那样好么？吃亏受骗怎么办？”

“她用俗话说起来，是江湖中人，我爹说她有好几个名字，听起来都很唬人，他从来不知道哪个是真的。”

“……”寻阳瞠目。

水沸了，陆潇拎起水壶，烫洗紫砂壶，“我到禁军当差那年，我娘又来过京城一趟，交给我不少得力的人手，说她还在跟那男子过，成婚了，两个人常年不是去山中，就是到海上，又说生儿育女太累人，有我一个她就够够的了，让我别担心，她名下的产业都是我的。”

说完，他抿了抿唇，很无语的样子。

“对你已经是再好不过了，留你在京城，只能是因为陆侯对你跟她一样好，不然早把你抢走了。”寻阳说。

陆潇莞尔，“的确。”

“陆侯是不是知道令堂又成婚了，才娶妻纳妾的？”

“嗯。他得了准信儿之后，应该挺上火的，跟置气似的纳妾又续弦，如今后院时不时不消停，活该。”

寻阳笑出声来。

茶沏好了，陆潇递给她一杯。

寻阳尝了一口，赞道：“茶极好，手艺同样的好。”

陆潇凝她一眼，笑微微的，“来的仓促，没备像样的点心，日后补给你好吃的。”

“嗯！”寻阳惬意地吁出一口气，“陆潇。”

“嗯？”

“今日的你，特别好。”

陆潇不理她，敛目品茶。只是烹一杯茶给她，怎么就特别好了？他没办法理解她小脑瓜里装的东西。

寻阳毫不在意，“这么好的气氛，我都不想说煞风景的事儿了。”

“林楚华的事？”

“对，你知道她派人送信给我了？”

“想不知道也难，她的信是先送到了太极宫。”

他不但知道这些，还知道林楚华经历了什么事，不愿与她提而已。寻阳把信件的内容、自己的决定讲给他听。

陆潇说：“见她也无妨，你本就不用避着她。”

“我也是这么想。”寻阳梳理一下思绪，委婉地道，“她和曾坤相识多年，出了这件事，再加上以前听到的有的没的……我觉得，应该跟我有点儿关系。”

陆潇审视着她，怀疑她要犯傻，“所以——”

“我应该同情她，但是做不到，你会不会觉得我品行堪忧？”寻阳故意这样问。

“很多百姓、将士连饭都吃不饱，你的同情不妨给他们。”陆潇手势轻巧地拿过她的茶杯，倒出余下的一两口，续了一杯，再送回到她手里。

“你这么说我才能心安。”寻阳表情转为笑盈盈。

“好像我说话多有用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