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文濯站在寻阳面前,一脸难色,“林大小姐派人送信到太极宫,一来就甩下一句事关她和曾坤,宫人一头雾水,却又觉得保不齐关乎什么大热闹,就收了银子,将帖子和信件交给了奴才。”
寻阳眉心一跳,随即则是温和一笑,“横竖我也没什么事,看看信件不妨事。”
“但愿不会惹得殿下不悦。”廖文濯是惦记着上回皇帝将林楚华信件退回给林府的事,不然也不至于犯难,将东西交给寻阳,便回了御前当差。
寻阳看了林楚华的信,一时间竟不知作何感想。
前一世,她要在成婚很久之后,才知道成婚当日的自己,避开了怎样的磨难。
并非她运气奇佳误打误撞,而是陆潇刻意为之。
林淑妃提过数次,曾坤是朝堂上数得上名号的年轻俊杰,在沙场建功,回京后任职五城兵马司总指挥使。又感叹,若非曾坤早早娶妻,比季怀瑾更适合尚公主。
寻阳对曾坤这个人有了深刻的印象,却不是因为淑妃那些话。
前世成婚第二天,曾坤离奇失踪,成了朝廷数年束手无策的悬案。
在今时想来,那正是陆潇对季怀瑾的震慑。如果不是那等手笔,她怎能在季家安然无恙过那么久。
可在当日,她都干了些什么气死人不偿命的事?
彼时获悉的陆潇,苦于没有切实的证据,临时造访季府,借着喝喜酒的由头,寻机请她借一步说话。
当时恰逢皇帝赏赐的旨意到了,寻阳刚领旨谢恩,也不懂得如何满口回绝谁,便在陆潇的示意之下,与他走到离看热闹的宾客稍远些的地方。
陆潇开门见山:“殿下今夜有祸事临头,臣可帮你解困,你留下我带来的人手保护你,或是此刻悔婚,我陪你进宫善后。”
寻阳的反应只有不悦,“我有灾祸临头?的确,陆大人不正在坏我婚事?”
陆潇蹙眉,“怎么不知好歹?若非有些人的心思过于歹毒,非常人能忍,我真没必要掺和你的事。”
寻阳说:“既然言之凿凿,将人证带来。”
陆潇下巴抽紧,“害你的人会亲口承认?要是那么简单,我何必跟你在这儿磨烦。”
寻阳愈发不客气:“我再愚钝,也不能任你空口白牙诋毁季府——季府不像大人您目空一切,自会护我周全。”
陆潇寒了脸,“果然人无完人,你只有个过得去的壳子,脑子那东西,怕是根本没长。”
寻阳从不认为自己聪明,却也受不得谁这样挖苦,“久闻陆大人桀骜不驯张扬不羁,如此,定然不屑与皇室结亲,我替姐妹道声大恩不言谢。大人慢走,但愿再无相见时。”
“想与我划出界线?真瞧得起自己。”陆潇眯了眯眸子,“你认定我不安好心,那我就明打明地害你。”
所谓他明打明地害她,是他忽然扬声道:“殿下若当真有意纳面首,臣愿做你头一个入幕之宾。”
寻阳直接气得麻爪,完全不知作何反应。
“臣对殿下这番心思,不消多久便是街知巷闻。臣不见得能得殿下青睐,无妨。”陆潇转身望向宾客,“但谁要是敢动我倾慕之人分毫,便是我毕生死敌,我定要他死无全尸。”
寻阳根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喜房的,如何也想不通,他陆大统领是在抽哪门子疯。
可那只是他豁出自己的名誉,保她无虞、给人震慑的临时起意的一出戏。
当日季怀瑾没回喜房,夜间也从不曾踏入她的居处,直到和离。
皇帝听说之后,自然不曾在明面上说过哪怕一个字。他只要说话,陆潇和寻阳公主惹人揣测的情形便会成为朝臣热议之事,保持沉默反倒让朝臣不敢多说。
可寻阳在季府,便不是这么好应对了。
季夫人不敢冒犯公主,却也没法儿看得起儿媳妇,明打明张罗着给季怀瑾添妾室。
寻阳无所谓,不高兴了就回自己的公主府。
因着认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说法,没胆子进宫找皇帝诉苦,皇帝也懒得见她,父女两个在本就生分的基础上变得疏离。
但她真的太傻,完全没看出皇帝从未真的放弃她。
是顾念着她,皇帝才一再提拔季怀瑾,若非如此,季怀瑾那点儿才干哪里够用?多的是人取而代之。
而那也是养虎为患的过程。
季怀瑾掌握兵权,与林阁老明打明结党之时,成了帝王也难以下手打压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