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来,那对母子跳着脚促成的婚事,在寻阳心里是真可有可无,他给出取消婚事的明话时,她不会出幺蛾子。
皇帝问起寻阳指派人下药的三个,“如何了?可招认了值得一提的事?”
“符馨与李福海嘴巴比较硬,叫映梅的宫女招认了一些事。”廖文濯躬身回道,“她的意思是,与季大人早有了肌肤之亲……季大人许了她妾室位分。”
这证明的是,季怀瑾不能人道的话是假的,却还不如不能人道。
皇帝险些将手里的茶盏摔出去,“混账东西!还没成驸马,便是断定能做寻阳的主的做派,谁给他的胆子!?”
廖文濯的腰身弯得更低,心里却想着,那还能是谁?
“不是景王就是林家。”皇帝自问自答,随即敛了怒意,眸色深沉,“把朕的女儿当傻子戏弄,便是对朕有不臣之心,这笔账,迟早要清算一番。”
莫说寻阳只是时不时地缺心眼儿,就算她真是个傻子,皇帝也容不得谁折辱。
廖文濯笃定,林家、季家要倒大霉了。他算是最了解皇帝脾性的人,皇帝要是对谁大动肝火,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要是从盛怒转为平静,反倒是臣子灾难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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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府别院的外书房里,林楚华忧心忡忡地望着季怀瑾,“婚事只是可能生变,定有转圜的法子,你却焦虑成了这样,难不成……”
难不成爱慕上了那个最精美的绣花枕头?
“你不要多虑。”季怀瑾牵出一抹笑,“婚事要是出了岔子,种种谋划成为镜中花也算了,还可能连累到你,想到这些,我唯有愧疚,哪能不心焦?”
“原来是为这些。”林楚华盈盈一笑,“那倒不必,林家本就认可你,不论你尚公主还是与我结为连理,都会不遗余力地扶持你青云直上。家父毕竟是当朝首辅,皇上就算偶有猜忌,也能设法打消。”
哪里有那么容易?眼下连景王都吃了挂落,事情恐怕还有得闹。
季怀瑾心里想着,面上歉然道:“不管如何都要委屈你,我真的是想位高权重时再娶你,给你夫贵妻荣的光景。”
林楚华垂眸,面带娇羞,轻声道:“我根本就不在意那些,以往觉着你的锦绣前程更重要,如今么……觉着早些与你相守更好。”
季怀瑾瞧着她,没有往日的心动喜爱,寻阳的容颜不期然出现在脑海。
上次相见,形同擦肩而过,寻阳那短短的一句话,其实充斥着冷淡疏离。仔细回想起来,心里有了些别的情绪。
起初决意与寻阳成婚,只是源于淑妃、景王和林家的地位,也早盘算好了,成婚当日便死死地控制住她,令她乖乖做他手里的傀儡。
突然出了连番变故,他苦思化解之道的同时,是真的担心不能如期与寻阳成婚,一想到那个可能,便很是不甘、失落。
这意味着什么?
是不是笃定寻阳如囊中物的时候,一门心思挑剔她,其实只是下意识地强迫自己那么做,而她并非没有可取之处。
季怀瑾出了神。
林楚华瞥他一眼,心头一沉。
他并不是因为她恍然失神,保不齐是在想念寻阳。
他们相见时,到底是怎样的情形?
寻阳说过的话,林楚华并没照实跟季怀瑾说,她已断定,寻阳如何都不可能嫁他。
她得让他对婚事死心,一心一意待她。
她闭了闭眼,温柔至极地道:“如今我想着,你不需绕个天大的弯子,再与我结为连理。皇上若是属意景王为太子,迟早传召册封,你始终为景王效力不就好了?为何一定要尚公主?
“相反,皇上要是瞧着景王没有储君的资质,景王拥趸再多,裙带关系再多,也是无用。”
季怀瑾敛了思绪,玩味地看着她,“你说出这样一番话,我真没想到。兴致盎然地出谋划策,决定成婚夜毁掉寻阳的,不正是你么?”
“我……”林楚华险些词穷,“我只是揣度着你们的心思,顺势为之罢了。”
“你只是揣摩出了曾坤的好色之心,”季怀瑾语声略顿,摇了摇头,“不,他与你本就是发小,你们一拍即合之后,知会我一声而已。”
“可我是为了你!”林楚华加重语气。
“我不否认。”季怀瑾眸色转冷,“只想提醒林大小姐一句,是你出了最恶毒的主意,你同我一样对寻阳首鼠两端,便不要想做清白无辜之人了,最起码,别想在我面前改头换面。”
林楚华噎住。
“你很清楚,寻阳是皇上曾经最宠爱的金枝玉叶,哪怕如今对她态度转淡,她的枕边人只要确有真才实学,皇上便会爱屋及乌、另眼相看。你更清楚,我原本一心一意待你,要娶你进门,是林家、景王、淑妃要我尚公主,劝得我答允的人,正是你。”季怀瑾说。
林楚华无言以对,因为他说的全是实情。
“你若是良善之辈,你若不铁了心打击羞辱寻阳,不会有今时今日。”季怀瑾起身,向外走去,“就算再小心,我仍是觉得有人跟踪,近日无事不要相见。”
结缘定情以来,两人第一次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