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午间,陆潇请杨浣到家中喝酒。
陆家是罕见的父子二人都有侯爵在身的门第,陆潇之父是武安侯,他是用实打实的军功赚来的济宁侯,皆是世袭罔替。在府中,下人称陆潇为小侯爷。
外书房里,落座之后,杨浣笑道:“陆小侯请人喝酒可是稀奇事。”
陆潇扬了扬唇角,“不但请你喝酒,还帮你向皇上交差。”其实自己都不明白,这是图什么。
他递给杨浣一叠纸张。
杨浣一目十行地看起来。
纸上清晰地列着季家、林家明里暗里的人际关系,见不得光的勾当。
他暗暗心惊,没想到陆潇一出手,短短时间所得,便多过锦衣卫所知一切。
思忖间,林楚华的名字跃入眼帘。
早在两年前,季怀瑾曾再三向林家提亲。未定的婚事,自然非寻常外人所知。如果林楚华无意,他怎会如此?
“好一对狗男女,”杨浣骂道,“他们两个成婚不就结了?季怀瑾为何要尚公主?”
“大抵是景王与季怀瑾想做郎舅。”陆潇打个手势,引杨浣到花厅用膳。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事?”杨浣瞧着他,有点儿犯晕。
“凑巧而已。”陆潇亲自为他斟酒。
杨浣见菜肴很丰盛,也便既来之则安之,与陆潇推杯换盏,席间问道:“令尊呢?”
“在内宅哄孩子。”陆潇说。
杨浣莞尔,陆夫人是填房,膝下一对龙凤胎,他是知道的,“你那对弟弟妹妹几岁了?”
“五岁。”陆潇神色柔和了几分,“很招人喜欢。”
“听这意思,你得空也会哄着他们?”
“自然。”
杨浣不难看出,陆潇与继母相处得还可以,“往后我得常来,混熟了才好见见你家那两块宝。”
陆潇审视杨浣一眼,“他们喜欢长得好看的人,你卖相还凑合。”只是品行不咋地,品行好的才不会养那么多外室。
杨浣品得出他的未尽之语,哈哈地笑。
*
宫里,听闻景王惹得皇帝不悦,挨了通训斥,寻阳心里说声活该。
景王对她这个胞妹,与对别的姐妹并无差别,能为他所用的,他都给予小恩小惠,反之当即翻脸。
他死活瞧不上陆潇,因为陆潇死活瞧不上他在先,不肯扶持。
犹记得前世与陆潇的事引发满城风雨后,景王见到寻阳,甩手便是一耳光,说你做的一手好戏,人前一副贞洁烈女的样子,人后却行苟且之事,我真是瞎了眼。
转到季怀瑾面前,总是一副愧疚不安的样子,送美人到季家的事都做过。当时寻阳已经与季怀瑾不相干了,也不知他的愧疚不安打哪儿来。
那样的胞兄,寻阳只希望没有。
下午闲来无事,寻阳亲手做了几色皇帝爱吃的点心,唤若素掐算着时辰送到御书房。
若素复命时道:“午后钦天监监正面圣,说重新合了殿下与季大人的八字,看了看季府的风水,惊觉很是不妥,若是成婚,殿下可能不得宁日。”
寻阳双眼一亮,“然后呢?”
若素沮丧:“皇上训斥了一番,命他去请教高人,看看有无化解之法。”
寻阳绽出由衷的笑靥,“别担心,父皇已经决意取消这门婚事,表面文章总要做一做,不然真成儿戏了。”
若素这才高兴起来,又小声解释:“奴婢没办法相信淑妃娘娘的眼光,瞧着季怀瑾实在配不上殿下,不然可不会这样。”
“我晓得。”
说话间,若涵进门来,交给寻阳一封信,“景王遣人送进宫的。”
寻阳不接,“将传信的人绑了,连同信件一起交给廖公公,常替景王传话过来的宫人,一并告知。”她总得让父皇知晓,自己真的与淑妃和景王离心了。
若涵一愣,继而一笑,“是。”
约莫半个时辰后,太极宫那边传出消息:皇帝亲自发落了六名宫人,责令景王闭门思过三个月。
寻阳松一口气。
皇帝心里也很松快。看得出,不管出于什么缘故,他的傻闺女真被淑妃和景王伤到了,恨不得跟母子两个各走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