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蘅她们走后没几天，又来了客人。
那天阿桃正在后山看小狐狸们练功。六姐姐站在前面喊口令，一群小崽子歪歪扭扭地比划着，有的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阿桃坐在旁边看，笑得不行。
六姐姐喊累了，跑过来一屁股坐在她旁边。
“不行了不行了，”她喘着气，“这群小崽子，比我当年带你还累。”
阿桃看她。
“我当年有这么难带吗？”
六姐姐翻了个白眼。
“你以为呢？教你幻形术教你三个月，你才学会。气得我天天想打你。”
阿桃笑了。
“那你怎么没打？”
六姐姐想了想。
“你那时候太小了，瘦得跟个柴火棍似的，我怕一打就散了。”
两人正说着，山下忽然传来喊声。
“阿桃！阿桃！”
阿桃站起来往下看。一个小狐狸从山脚跑上来，跑得气喘吁吁，尾巴都拖地了。
“阿桃姐姐！来客人了！好多人！”
阿桃愣了一下。
“谁啊？”
小狐狸摇头。
“不知道！六姨让我来叫你！”
阿桃看了一眼江霁寒。他正在不远处练剑，听见声音也收了剑，走过来。
“去看看。”他说。
两人往山下跑去。
城门口停着一辆马车，比苏蘅她们那辆还要大。车帘掀着，阿依坐在车夫的位置上，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手里握着缰绳。她穿着北境的皮毛衣裳，腰间的长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她看见阿桃，点了点头。
“来了。”
阿桃跑过去。
“阿依！你怎么来了？”
阿依跳下车。
“路过。”她说，“顺便看看。”
车帘掀开，小六探出头来，冲阿桃笑。
“阿桃姐！”
她跳下车，跑过来一把抱住阿桃。
阿桃拍拍她的背。
“长高了，也壮了。”
小六不好意思地笑了。她确实比上次来的时候高了不少，脸上也多了些肉，看起来精神多了。
车里又探出一个脑袋。
是个小男孩，五六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的，但眼睛很亮。他好奇地看着阿桃，又看看她身后的江霁寒，又看看周围那些探头探脑的小狐狸，眼睛都不够用了。
阿依回头看了一眼。
“小北，下来。”
小男孩跳下车，跑过来站在阿依身边，仰头看着阿桃。他穿着一身北境的小皮袄，脚上蹬着小靴子，脸蛋被北风吹得红扑扑的。
阿桃蹲下来，看着他。
“你叫小北？”
小男孩点头。
“几岁了？”
他伸出五根手指，想了想，又加了一根。
“六岁。”
阿桃笑了。
“长得像你娘。”
小北眨眨眼睛。
“你是我娘说的那个阿桃姐姐吗？”
阿桃点头。
“是啊。”
小北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
“我娘说你很厉害。”
阿桃愣了一下，抬头看阿依。
阿依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但耳朵尖有点红。
“小孩子乱说的。”她说。
小北急了。
“我没乱说！你前天晚上还跟六姨说，说阿桃姐姐当年一个人……”他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一个人，打了好多坏人，救了很多人，还救了我娘和六姨……”
“小北。”阿依打断他。
小北闭嘴了，但眼睛还亮晶晶地看着阿桃。
阿桃笑了。
她站起来，摸摸小北的头。
“走吧，进去说话。外面冷。”
一群人进了茶馆。
爹在灶间忙活，娘在招呼客人。六姐姐带着那群小狐狸也跟回来了，叽叽喳喳挤在门口看热闹。她们没见过北境来的人，好奇得不行。
长老坐在角落里，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这群客人。
阿依坐下，接过娘递来的茶，喝了一口。
“好茶。”她说。
娘笑了。
“喜欢就好。这是新茶，刚下来的。”
小六坐在姐姐旁边，东张西望。她上次来还是几年前，现在茶馆变样了，更大了，也更热闹了。墙角蹲着几只小狐狸，正探头探脑地看她们。
小北坐在阿依旁边，也在东张西望。他第一次来这么暖和的地方，新鲜得不行。
阿桃坐在阿依对面。
“裂口那边怎么样了？”
阿依放下茶杯。
“稳了。”她说，“这三年没出过事。阵法加固之后，比之前结实多了。我每个月去看一次，都好好的。”
阿桃点头。
“那就好。”
阿依看着她。
“你这边呢？”
阿桃笑了。
“你也看见了，挺好的。”
阿依扫了一眼茶馆里的人——爹在灶间忙活，娘在端茶倒水，六姐姐在教训小狐狸，长老在慢悠悠喝茶。门外阳光正好，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她点点头。
“挺好。”
小北坐不住，东张西望了一会儿，悄悄从椅子上滑下来，往墙角走去。
墙角蹲着几只小狐狸，最小的那只银白色的，正歪着脑袋看他。
小北蹲下来，和它对视。
小狐狸眨眨眼睛。
小北也眨眨眼睛。
小狐狸往前挪了一步。
小北也往前挪了一步。
一人一狐就这么蹲着，互相看着。
阿依在旁边看见了，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小北伸出手。
小狐狸闻了闻他的手，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小北眼睛亮了。
“它舔我！”他回头冲阿依喊，“娘！它舔我！”
阿依没理他。
小北转回去，继续和小狐狸玩。小狐狸蹭了蹭他的手，他就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中午吃饭，又摆了三大桌。
爹做了北境的菜——炖羊肉，烤鹿腿，还有一大盆热腾腾的肉汤。羊肉炖得烂烂的，鹿腿烤得香香的，肉汤上面飘着一层油，热气直冒。
阿依尝了一口羊肉，点了点头。
“正宗。”
爹笑了。
“我专门学的。上次你们来，我就记着这味道了。想着下次你们再来，就能吃上。”
小北吃得满嘴流油，小狐狸们围在他旁边，好奇地看着他吃肉。他撕下一小块羊肉，递给那只银白色的小狐狸。
小狐狸闻了闻，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然后眼睛亮了。
小北笑了。
“好吃吧？”
小狐狸点头，又凑过来。
小北又撕了一块递给它。它接过去，吃得津津有味。
旁边几只小狐狸也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小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