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北看了看它们，又看了看手里的肉，有点为难。

阿桃看见了，笑着把自己的碗推过去。

“用我的。”

小北抬头看她，眼睛亮亮的。

“谢谢阿桃姐姐！”

他把肉分成小块，一只小狐狸给一块。小狐狸们围着他，吃得欢天喜地。

阿依看着儿子，嘴角弯了一下。

下午，阿桃带他们去后山。

山坡上，冰昙花开得正好。白的、蓝的，一片一片，从山脚一直铺到半山腰。风吹过来，那些花就摇啊摇，像海浪，又像跳舞。

小北第一次看见这么多花，眼睛都直了。

“好漂亮！”他喊着，跑进花丛里。

那只银白色的小狐狸也跟着他跑，在花丛里钻来钻去，玩得不亦乐乎。一会儿他跑不见了，一会儿它又钻出来，蹭蹭他的腿。

小六站在花海边，深深吸了一口气。

“还是这个味道。”她说，“我做梦都梦见这个味道。”

阿依站在她旁边，没说话。

但阿桃看见，她的眼睛里也有光。

阿桃走到阿依身边。

“想什么呢？”

阿依沉默了一会儿。

“想以前的事。”她说，“那时候带着小六从北境逃出来，以为这辈子都回不去了。冰天雪地，到处是追兵，小六才那么点，我背着她跑，跑了一夜，脚都冻烂了。”

她顿了顿。

“现在，她回来了。我也回来了。”

阿桃看着她。

“都回来了。”

阿依点头。

“都回来了。”

傍晚，她们在山坡上坐了很久。

夕阳慢慢落下去，天边被染成橙红色。那些花在夕阳下泛着金光，一层一层铺开，好看得不像真的。

小北玩累了，趴在阿依腿上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笑。那只银白色的小狐狸趴在他脚边，也睡着了，尾巴还搭在他腿上。

小六靠在姐姐肩上，也睡着了。

阿依低头看着儿子，又看看妹妹，脸上是从未见过的温柔。她伸手，轻轻把小北脸上的碎发拨开，又给小六拢了拢衣领。

阿桃坐在她旁边，没说话。

江霁寒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们。

过了很久，阿依开口。

“阿桃。”

“嗯？”

“谢谢你。”

阿桃转头看她。

阿依没看她，只是看着远处的夕阳。

“当年要不是你，”她说，“我早就死在北境了。小六也回不来。小北也不会出生。”

她顿了顿。

“我们一家人，能活到现在，都亏了你。”

阿桃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我。”她说，“是大家一起。”

阿依转头看她。

阿桃也看着她。

“我一个人做不了那么多。”阿桃说，“有霁寒，有你，有苏蘅，有沈师兄，有小七小六，有陆明烛，有余海……没有你们，我什么都做不了。”

阿依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拍了拍阿桃的肩。

“行。”她说，“那算大家的。”

阿桃笑了。

月亮升起来了。

月光照在花海上，照在两个人身上。那些花在月光下泛着银光，一片一片，像星星落在山坡上。

阿依站起来，抱起小北。

“走了，回去睡觉。”

小六迷迷糊糊站起来，跟着姐姐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朝阿桃挥挥手。

阿桃也挥挥手。

阿依没有回头。

但她走得很慢，像是在等她们跟上来。

阿桃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江霁寒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阿桃靠在他肩上。

“在想，有朋友真好。”

他没说话。

只是伸手，把她揽紧了一点。

第二天一早，阿桃去茶馆的时候，发现小北已经起来了。

他蹲在墙角，和那几只小狐狸玩。那只银白色的小狐狸趴在他腿上，另外几只围在旁边，有的舔他的手，有的蹭他的脸，有的趴在他背上。

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阿桃走过去。

“起这么早？”

小北抬头看她，眼睛亮亮的。

“阿桃姐姐！它们好可爱！”

阿桃蹲下来，看着那群小狐狸。

“你喜欢它们？”

小北使劲点头。

“最喜欢那只！”他指着银白色的那只，“它昨天一直陪我玩！”

那只小狐狸听见自己的名字，抬起头，看了小北一眼，又蹭了蹭他的手。

阿桃笑了。

“那以后常来。”

小北使劲点头。

“嗯！”

吃过早饭，阿依她们要走了。

阿桃站在城门口，看着她们上马车。

小北被阿依抱上车，还趴在车窗边不肯进去，一直朝那群小狐狸挥手。

“下次再来！”他喊。

那只银白色的小狐狸蹲在阿桃脚边，仰头看着马车，轻轻叫了一声。

小北听见了，眼睛亮亮的。

“它跟我说话！”

阿依把他拉进去，车帘放下来。

马车动了。

阿桃站在那里，看着马车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

她低头看了看脚边那只小狐狸。

“它还会再来的。”

小狐狸仰头看着她，蹭了蹭她的脚。

阿桃笑了。

她转身往回走。

江霁寒站在不远处，等着她。

她走过去，牵起他的手。

“走吧。”

两人往回走。

走进城门，走进茶馆。

爹在灶间忙活，娘在招呼客人。六姐姐在教训那群小狐狸，说她们今天又偷懒没练功。长老坐在角落里，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

阿桃看着这一切，心里暖暖的。

她转头看着江霁寒。

“霁寒。”

“嗯。”

“我饿了。”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去吃。”

她笑了。

两人往茶馆里走去。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