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阿桃正在茶馆帮忙，忽然听见外面一阵喧哗。

她放下手里的茶壶，走到门口往外看。

远处来了一群人。

骑马的有，坐车的有，走路的也有。领头的是个女修，穿着素净的衣裳，腰间挂着一柄短刀。她骑在马上，远远就朝这边挥手。

阿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苏蘅。

她回头冲里面喊：“娘！多备点茶水！来客人了！”

娘从灶间探出头来：“谁来了？”

“苏蘅姐她们！”

娘笑了，又缩回灶间，锅铲翻得更快了。

阿桃跑出去迎接。

苏蘅勒住马，跳下来，一把抱住阿桃。

“想死我了！”她松开手，上下打量阿桃，“不错，气色挺好，没瘦。”

阿桃笑了。

“你们怎么来了？”

苏蘅往后一指。

“来看看你呗。顺便躲躲清静。”

后面的人陆续到了。

沈青崖骑在马上，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三四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揪揪，正东张西望地看。她长得像苏蘅，眉眼英气，但笑起来又像沈青崖，温温柔柔的。

沈青崖把她放下来。

“叫阿桃姨。”

小女孩仰头看着阿桃，眨眨眼睛。

“阿桃姨。”

阿桃蹲下来，看着她。

“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想了想。

“妞妞。”

阿桃愣了一下，抬头看苏蘅。

苏蘅摊手。

“她爹起的。说叫这个好养活。”

沈青崖在旁边咳了一声。

苏蘅笑了。

“其实大名叫沈念，她爷爷起的。但我们平时就叫妞妞。”

阿桃点点头，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妞妞已经跑开了，追着墙角的小狐狸去了。

后面还有一辆马车。车帘掀开，小七探出头来，怀里抱着一条小赤链蛇，细细的，红红的。她看见阿桃，眼睛一亮。

“阿桃！”

她跳下车，跑过来。

阿桃看着那条小蛇。

“这是……”

小七低头看了看。

“小红的孩子。”她说，“小红走之前生的，留了三条。这条最小，我带在身边。”

阿桃伸手摸了摸那条小蛇。小小的，滑滑的，在她掌心蹭了蹭。

“它叫什么？”

小七想了想。

“还没起名字呢。要不你起一个？”

阿桃看着那条小蛇，红红的，细细的。

“叫红玉吧。”

小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就叫红玉！”

小六从车上下来，站在姐姐旁边。她比以前高了不少，也瘦了不少，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阿桃姐。”她叫了一声。

阿桃摸摸她的头。

“长高了。”

小六笑了。

阿依最后一个下车。她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穿着北境的皮毛衣裳，腰间挂着那把长刀。她走过来，朝阿桃点了点头。

“不错。”她说。

阿桃知道她说的不错是什么意思——北境人不会夸人，不错就是最好的夸奖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进了茶馆。

爹在灶间忙得满头大汗，锅铲都快挥出火星子了。娘在外面招呼，端茶倒水，忙得脚不沾地。六姐姐也来帮忙，端着盘子跑来跑去，一边跑一边喊“让让让让”。

长老坐在角落里，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这群人。旁边几个老狐陪着他，也在看热闹。

阿桃把苏蘅她们安顿好，在靠窗的大桌坐下。

妞妞坐在沈青崖腿上，好奇地东张西望。她看见墙角蹲着几只小狐狸，眼睛一下子亮了。

“爹，那边有小狐狸！”

沈青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嗯，那是青丘的小狐狸。”

妞妞扭来扭去，想下去。

沈青崖把她放下来。她跑过去，蹲在那几只小狐狸面前，认真地看着它们。

小狐狸们也看着她，歪着脑袋。

过了一会儿，一只最小的银白色小狐狸站起来，朝她走了两步，又停下。

妞妞伸出手。

小狐狸犹豫了一下，凑过来，闻了闻她的手，然后蹭了蹭。

妞妞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它好软！”她回头冲苏蘅喊。

苏蘅在旁边看着，也笑了。

中午吃饭，摆了三大桌。

爹的手艺越来越好了，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炖鸡汤，还有一大盘饺子，热气腾腾的。六姐姐带着那群小狐狸坐一桌，叽叽喳喳吃得不亦乐乎。苏蘅她们坐一桌，边吃边聊。长老和几个老狐坐一桌，喝着酒，说着以前的事。

阿桃和江霁寒坐在一起。

妞妞不肯跟大人坐，非要和小狐狸们挤一桌。那只最小的银白色小狐狸就蹲在她旁边，她就时不时撕一小块肉递过去。小狐狸接过来，吃得津津有味。

苏蘅端着酒杯过来，在阿桃旁边坐下。

“怎么样？”她问，“日子过得还行？”

阿桃点头。

“挺好的。”

苏蘅看着她和江霁寒，笑了笑。

“那就行。”她喝了口酒，“当年我还担心，怕你醒不过来。没想到……”

她没说完。

但阿桃知道她想说什么。

没想到，现在这么好。

“你呢？”阿桃问，“琅嬛谷那边怎么样？”

苏蘅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