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千机阁那天，天还没亮。

马车从城门驶出时，雪璃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机关城还沉在夜色里，黑黢黢的一团，只有城墙上偶尔闪过几道光，不知道是灯还是机关在运转。齿轮声从城里传来，咯吱咯吱，像在送行。

陆明烛坐在马车里，闭着眼睛打盹。他非要跟着去，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帮你们认认路”。江霁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小七小六挤在另一边，小七抱着小红，小六靠在她身上，两人都睡着了。小红探出脑袋，嘶嘶地吐着信子，看着窗外，眼睛亮亮的。

雪璃放下车帘，也闭上眼睛。

马车往前走，车轮碾过积雪，咯吱咯吱响。

走了两天，天气越来越暖。

地上的雪渐渐变薄，露出下面的泥土和枯草。再往前走，连枯草都不见了，换成了沙土。路两边的树也变了，从光秃秃的枝丫变成矮矮的灌木，叶子灰扑扑的，沾满了灰。

风里带着一股陌生的味道，咸咸的，腥腥的。

“快到海边了。”陆明烛说。

雪璃掀开车帘，往前看去。远处隐隐约约能看见一条线，灰蓝色的，分不清是天还是水。她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心跳莫名快了一点。

“你见过海吗？”小七凑过来问。

雪璃摇头。

“我也没见过。”小七说，“听说海很大，比天还大。”

雪璃点点头，继续看着远处那条线。

马车往前走，那条线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楚。

就在她看得出神的时候，忽然听见一声尖锐的呼啸。

一支箭从路边的林子里射出来，直奔马车。

江霁寒拔剑。剑光一闪，箭断成两截，落在地上。断箭掉在雪璃脚边，箭头是黑色的，上面涂着什么。

马车停了。

“有埋伏。”江霁寒说，声音很稳，像早就料到一样。

雪璃握紧手里的剑，跳下车。小七小六也跟着跳下来，小七把小红放在肩上，小六从腰间摸出几枚暗器，握在手里。

陆明烛也下了车，站在最后面，脸色发白。

林子里涌出七八个黑衣人，把马车围住。

他们动作整齐，步伐一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月光照在他们脸上，惨白惨白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雪璃握紧剑，盯着最近的那个黑衣人。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但她知道，它随时会动。

陆明烛盯着那些黑衣人，脸色变了。

“傀儡。”他说，声音发涩，“我家做的。”

话音刚落，那些黑衣人就动了。

它们冲上来，动作快得出奇，完全没有活人的僵硬感。最前面那个直奔江霁寒，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短刀，刀身上泛着诡异的暗光。

江霁寒迎上去，剑光和刀光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声。他一剑刺进那傀儡的胸口，剑尖刺穿木头，卡在齿轮里。傀儡动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动了，短刀横劈过来。

“砍头！”陆明烛喊，“傀儡的机关在头！”

江霁寒剑锋一转，一脚踹开傀儡，顺势一剑削掉它的脑袋。那颗木头脑袋滚落在地，眼睛里的黑光熄灭了。傀儡的身体晃了晃，倒下去，再也没起来。

雪璃这边也迎上了一个傀儡。

她剑法还生疏，但人冷静，一边躲一边观察。那傀儡动作机械，翻来覆去就是那几招——劈、砍、刺。她看了几遍，摸清规律，在它再次劈过来的时候侧身躲开，一剑刺进它的脖子。

剑尖卡在木头里，拔不出来。那傀儡还在动，手朝她抓过来。雪璃一脚踹开它，用力拔剑，拔了三下才拔出来。她喘着气，盯着那具还在挣扎的傀儡，深吸一口气，一剑削掉它的脑袋。

那颗脑袋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她脚边。木头刻的脸，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珠子，嘴巴张着，露出几颗木头牙齿。在月光下看着格外瘆人。

雪璃移开目光，看向别处。

那边，小七的蛇缠住一个傀儡的脖子，勒得它动作变形。小红的身子收紧，一圈一圈，把那颗木头脑袋勒得咔咔响。傀儡的手胡乱挥舞，抓向小七，小七灵活地躲开。

小六趁机甩出暗器，一枚打进傀儡的眼睛，一枚打进它的嘴。暗器钉在木头里，傀儡晃了晃，动作越来越慢。小红又勒紧了一圈，那颗脑袋终于从脖子上断下来，滚落在地。傀儡的身体倒下去，再也没动。

小七收回小红，摸摸它的脑袋。小红嘶嘶地叫了两声，像是在邀功。

最后两个傀儡见势不妙，转身就往林子里跑。

江霁寒追上去，一剑一个，削掉它们的脑袋。两颗木头脑袋落在地上，滚进草丛里。

战斗结束了。

前后不到半炷香。

雪璃收剑，站在原地喘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在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累。她握紧剑柄，让手稳住。

江霁寒走过来，站在她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