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璃第一次走出那间屋子时,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雪山。那山太高了,山顶隐在云里,看不见尽头。阳光照在雪上,白得刺眼,晃得她眯起眼睛。她抬手挡了挡,指缝间漏进来的光还是亮的,照得她眼皮发烫。
她低头看脚下。青石铺的路,一级一级往下延伸,两边种着不知名的树,枝头挂着冰凌。风吹过来,冰凌叮当作响,像有人在远处摇铃。那声音很轻,很脆,一下一下,敲在耳朵里。
她深吸一口气。
空气是凉的,清冽的,带着一点松香的味道。和她记忆里青丘的冷不一样。青丘的冷是硬的,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这里的冷是软的,像水,从皮肤上滑过去,留下一点凉意。
她往前走了几步,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那声音让她想起六岁那年从冰崖上爬出来的夜晚。那时候雪也是这样,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她每走一步都要喘半天。
她蹲下来,捧起一把雪,看着它从指缝里漏下去。凉凉的,软软的,落在脚背上,化成一小滩水。
她站起来,往前看去。
远处有一片花海。开在雪地里,花瓣薄薄的,泛着淡蓝色的光。风吹过,花海翻起波浪,一层一层涌向远方,像是活的。
她看呆了。
“那是冰昙花。”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雪璃回头,看见江霁寒站在不远处。他穿着那身玄色衣袍,手里拿着一个包袱,正看着她。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身上勾出一道金边。
“好看吗?”他问。
雪璃点头。
江霁寒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片花海。风吹起他的衣角,拂过她的手背,痒痒的。
“玉衡长老的剑碎在了那里。”他说,“三千片,每一片开出一朵花。”
雪璃愣住了。
她想起玉衡长老。想起那个白发老人把自己抱在膝上,用最后的力量救她。想起他临终前说的那句话——“告诉她,她欠我一命。”他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但她记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心口。那里还留着玉衡长老的半枚元婴,温温的,暖暖的,像是还在跳动。她有时候能感觉到它,像一个小小的火苗,缩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
“我会还的。”她轻声说。
江霁寒转头看她。
雪璃已经收回目光,往那片花海走去。她想走近一点看看,看看那些花是什么样子,看看玉衡长老的剑碎成了什么模样。
刚走到一半,就被一阵喊声叫住了。
“掌门!掌门!”
两个小姑娘从远处跑过来。大的那个七八岁,怀里抱着一条赤红色的蛇,跑得气喘吁吁,脸都红了。小的那个五六岁,跟在后面,小短腿迈得飞快,追得直喘气。
雪璃停下脚步,看着她们。
大的那个跑到跟前,先看了看江霁寒,又看了看雪璃,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醒了!”
雪璃愣了一下,点点头。
“我叫小七!”大的那个指着自己,又指着后面那个,“这是我妹妹小六!”
小六站在姐姐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看着雪璃。她眼睛圆圆的,睫毛很长,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小七怀里的那条蛇探出脑袋,嘶嘶地吐着信子,也看着雪璃。
雪璃看着那条蛇。赤红色的,眼睛圆溜溜的,不吓人,反而有点可爱。它身上有细小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光,一圈一圈的。
她伸手想摸。
那蛇突然往前一窜,缠上了她的手腕。
“哎——”小七惊叫。
雪璃也吓了一跳,但没躲。那蛇缠在她手腕上,凉凉的,滑滑的,不紧,只是轻轻地搭着。它抬起头,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指,像是在撒娇。
“它喜欢你。”小七瞪大眼睛,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它从来不亲近外人的!连我都要喂它好几次才肯让我抱!”
雪璃低头看着那条蛇,蛇也抬头看着她,嘶嘶地叫了两声。
她忽然有点想笑。
“它叫什么?”
“没名字。”小七挠挠头,“就叫蛇。”
雪璃看着那条蛇,想了想。它身上的鳞片是赤红色的,像熟透的果子。
“那以后叫小红吧。”
小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小红!好听!”
小六在后面也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小红嘶嘶地叫了两声,好像也很满意。
雪璃看着她们,忽然觉得这个地方好像也没那么陌生。
“你们怎么来了?”江霁寒问。
小七转过头,脸上的笑还没收住:“听说她醒了,我们来看看!”她又看向雪璃,眼睛亮晶晶的,“掌门跟我们说了你的事。你救了掌门,你好厉害!”
雪璃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