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璃是被光晃醒的。
不是那种刺眼的光,是温柔的,从窗户斜斜照进来的晨光。她眨了眨眼睛,看见屋顶的木梁,看见窗外透进来的蓝天,看见挂在窗边的一串冰棱。
那些冰棱在阳光下闪着光,一根一根,长短不一。她盯着它们看了很久,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三百二十七根。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数这个。只是醒来的时候,脑子空空的,需要做点什么来确认自己还活着。
她动了动手指。能动。
她动了动脚趾。也能动。
她慢慢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里衣,心口那个伤口已经愈合了,只剩一个小小的红点。被子是软的,枕头是软的,床也是软的——和她记忆里的兽皮完全不一样。
这是哪?
她抬头,往窗外看去。
外面有人在练剑。
是个少年,穿着玄色的衣袍,背对着她。他手里的剑很快,快得只能看见一道道光影。剑光划过的地方,空气都在震颤,震得树枝上的雪簌簌往下落。
雪璃看着他,看呆了。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快的剑。
那少年收剑,转过身来。
雪璃看清了他的脸。
眉眼清秀,眼睛亮亮的,和六年前一模一样。只是长高了,肩膀宽了,眉间多了一道浅浅的竖痕。
她愣住了。
是他。
那个给她药的人。那个她用心头血救的人。
江霁寒。
江霁寒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药。
他每天这个时辰都来。六年了,从来没断过。有时候是她醒着的时候,有时候是她睡着的时候。他习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
但今天不一样。
他推开门,看见床上那个人坐起来了。
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和六年前一模一样。
他愣住了。
手里的药碗差点掉在地上。
“你……”
雪璃歪着头看他,忽然笑了。
“我醒了。”
江霁寒站在原地,半天没动。他看着她,看着她嘴角的笑,看着她眼角那颗小小的痣,看着她活生生地坐在那里。
他走过去,把药碗放在桌上。
“六年。”他说,声音有点哑,“你睡了六年。”
雪璃眨眨眼。
六年。
她睡了这么久?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长大了,比六年前大了一圈。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也长开了点。
她抬头看他。
“你呢?”她问,“你多大了?”
“十七。”
雪璃算了一下。六年前他十一,现在十七。那她现在……她应该是十二?还是十三?她不太确定。狐族的年龄和人类不一样,她从来没算明白过。
她放弃了,又看向他。
“素衣上仙呢?”
江霁寒的手顿了一下。
雪璃等着他的回答。
他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是一张羊皮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