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无视所有目光,只看着微生画,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好看的弧度,方才那点凛冽寒意瞬间冰消雪融。
“仙君可是被扰了清静?”他开口,声音低沉悦耳。
不等微生画回答,他扫过众人,虽仍在笑,语气却淡了几分,脸色也明显冷着:“仙君不喜喧闹,诸位散了吧。”
他的目光似乎并无威慑,但被他扫视的人却莫名感到一丝寒意,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拥挤的人群顿时松开些许。
微生画趁此机会,手腕微动,自然地从那男子手中抽出,同时袖中青玉符箓灵力暗涌,一道清凉安宁的气息无声荡开,彻底抚平了众人焦躁的心绪。
“修行在心,不在外物。诚心向善,自有福报。”微生画对众人微微颔首,“宗门尚有要事,请容先行告辞。”
虽然所谓的要事是回去给窗台上的芙蓉花浇水。
不过这一次,无人再敢上前纠缠。
微生画对那玄衣男子点头致意:“多谢道友解围。”
男子笑容明朗了几分,那专注的目光好像……隐约有种“终于搭上话了”的欣慰感:“举手之劳而已。在下殷祈,殷切的殷,祈愿的祈。”他顿了顿,补充道,“字朝希,朝见希冀”
朝希……
微生画心中莫名一动,这字隐约勾起一丝模糊的熟悉感,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曾听过这两个字,但他确信自己并不认识此人。是曾在某卷古籍中见过类似字样?还是小时候听的哪个话本里的角色叫这个?不对,父亲的那些话本里好像都是什么傲天霸地之流……
“微生画,字卿时。”他按下心中异样,温声回应,“道友面生,不是宥临本地人?”
“初来乍到。”殷祈从善如流地接话,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微生画刚刚从他手里抽离的那只手,“看来这凌云山下,亦是热闹非凡。”
“让道友见笑了。”
两人并肩走出茶馆,将身后的喧嚣隔绝。
微生画正暗自斟酌,该如何探问这位气度不凡,透着些许神秘的殷祈的来意时,传讯玉符轻轻一震。
是传灵长老雪千山的讯息,先是连发了六个【怒搓猫头.】的表情符……不知道他又从哪儿弄来的新图,接着是一段语音,毕竟他一向懒得写字。微生画习以为常地将手中的玉符拿远了点儿,随后点开就是雪千山活力过剩的嚷嚷:
“微生!!!你又偷溜下山!!!糖葫芦铺子我今天专门打了招呼没开门你不用去了!!!赶紧回来!弟子遴选终试都快完了!宗主脸黑得像锅底。哦对,新聘的那位客卿长老今天也该到了,据说实力深不可测脾气还怪,你见到了可别怠慢,但也别被他骗了,听说长得人模狗样特别会哄人!”
微生画面不改色地关掉语音,心下了然。人间有能力的闲散修士本就不多,能让雪千山用上“深不可测”“人模狗样”这种矛盾形容,又恰好在此刻出现在凌云山下的……
他抬眼,看向身侧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茶馆外一株老槐树、仿佛在研究上面有几个鸟窝的殷祈。对方似有所感,也恰好回眸,对他眨了眨眼,桃花眼显得极其无辜,跟刚才那个冷着脸吓退众人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看来他大抵就是那位据说脾气怪又人模狗样的客卿长老了。
果不其然,刚踏入清潋居,微生画便瞧见自己这居所旁那株数百年树龄、被他用灵力滋养得花期超长的芙蓉树下,立着一道熟悉的玄色身影。
正是方才在山下分别的殷祈。
他竟比自己还先到?
殷祈闻声回头,见到他,眼中再度漾开那种专注而真切的笑意,仿佛等待已久。
微生画按下疑惑,举步上前:“殷道友,方才山下匆忙,还未好好谢过。道友在此是……?”
殷祈嘴角扬起洒脱的弧度,目光扫过微生画居所门廊上不易察觉的芙蓉刻痕,语气自然:“看来,我们果真很有缘分。雪长老言明,我的居所在卿时隔壁。”
恰在此时,一道清亮活泼的嗓音插了进来,还带着十足的惊喜:
“哟!你俩这就碰上面了?倒省得我两头跑!微生你飞那么快干嘛!殷……朝希你也是,说好在山门等我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