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一身明黄色劲装,眉眼飞扬,正是宗门里最闲不住,消息最灵通……也最八卦的执事长老雪千山。他笑嘻嘻地一手一个揽着微生画和殷祈就往回廊带,试图营造“哥仨好”的氛围:
“走走走!弟子遴选都快结束了,两位倒好,齐齐缺席。微生我知道你素来不收徒,但露个面镇镇场子总行吧?宗主都快用眼神把我削成片了。朝希你也一起来瞧瞧,咱们凌云宗这一届的好苗子,包你大开眼界!还有个小子使剑能把自己头发削掉一绺,乐死我了哈哈哈……”
殷祈默不作声地将他的爪子从自己肩上拿开,脚下不着痕迹地挪了半步,恰好站到微生画身侧,形成了一个更亲近的站位。
雪千山:“……”
他顿时气结,瞪大眼睛,语气带着控诉:“喂喂喂,几个意思?虽说我们微生确是风姿卓然见之忘俗,但你也不必嫌弃我嫌弃得这么明目张胆吧?”
殷祈眉梢一挑,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戏谑,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微生画略显无奈的侧脸:
“啊……我就嫌弃了。怎么,微生长老身边的空气闻着都格外清雅些,不行么?”
雪千山被他这直白的话噎住,一时竟无言以对。
微生画听着身旁两人的斗嘴,看着殷祈那带着几分痞气的笑容,在内心默默地想道:这位新邻居,似乎……很有趣。
演武场上人头攒动,遴选已近尾声。高台上,宗主与几位长老正襟危坐,观察着场中最后一批弟子在复合阵法中的表现。宗主的脸果然有点黑,不过在看到微生画和殷祈出现时,稍微缓和了一点,但看到雪千山蹦跳着窜上来时,又黑了一层。
见他们三人到来,宗主抚须微笑,示意落座。雪千山立刻挤到自己哥哥,执法长老雪初霁身边,无视自家兄长那“安静点”的警告眼神,指着场中几个表现突出的弟子,兴奋地嘀嘀咕咕起来:“哥你看那个用锤的劲儿真大!就是准头差了点,刚才差点把考官的桌子锤了。还有那个用笛子的,吹得跟催魂似的,好几个对手是自己捂耳朵认输的哈哈哈哈!”
微生画依言坐下,姿态优雅。他无意收徒,目光淡淡扫过场中,更多是带着欣赏与回忆。
殷祈在他身旁坐下,坐姿随性慵懒,手肘支着椅靠,指尖轻抵下颚,视线却并未过多停留在那些表情狰狞的弟子身上,反而在观察微生画对此情此景的细微反应,目光掠过他轻敛的睫羽,柔和的唇线,以及交叠放在膝上、纤长匀称、适合执笔也很适合……被握住的手指。看得太过专注,以至于雪初霁长老冷冷的目光扫过来时,他才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假装对场中某个弟子花里胡哨的剑法产生了兴趣。
“卿时似乎对此间事务兴致不高?”殷祈忽然低声问。
微生画正望着场中那个因再次失败显得有些垂头丧气的画符少年,思考要不要晚点匿名给他留本基础符箓入门手册,闻言回神侧头,对上他的眼睛,眉眼轻轻弯了一下,浅浅一笑:“宗门纳新,乃是根基大事,岂敢不兴致。只是这一道也讲究缘法,强求不得。这些弟子皆是人中龙凤,自有适合他们的师长引路……比如千山,就很热情。”
声音温和如春水,听不出丝毫敷衍。
殷祈点头,目光掠又过微生画交叠放在膝上的手。那手指纤长白皙,指尖透着浅浅粉色。他状似无意地又问:“我观卿时气息清润,灵力绵长温和,不知修的是何种妙法?方才在茶馆,长老那道安神诀,润物无声,很是精妙。”
微生画睫羽微颤,端起灵茶轻啜一口,纤长的睫毛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异样。他的灵力特性与蜀郡锦城的道法息息相关,寻常人极难察觉。这殷祈感知竟如此敏锐吗?
“不过是些粗浅的宁神法术,不值一提,殷道友谬赞了。”他放下茶盏,语气依旧温和。
殷祈仿佛只是随口一问,见他不愿多谈,便也从善如流地转移话题,对场中一名正艰难抵抗幻境考验的弟子淡淡点评道:“此子心志倒算坚韧,可惜灵力运转滞涩,怕是难入宗门。”
一针见血,眼力极佳。
微生画轻轻“嗯”了一声,心中对这位新邻居的评价又一笔:深不可测。
回到清潋居时已暮色四合,两人在各自居所门前停下。两座小院比邻,中间仅隔一片幽静竹林与一株微生画百年前种的芙蓉树。
“今日之事多谢殷道友,也劳烦道友奔波。”微生画执礼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