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代价都可以吗？”白铭从柜台后走出，面上笑容端得四平八稳，而在少年的视角里，他就像是凭空出现在了那里一样。

这活见鬼把少年吓得“啊”一声惨叫，同时踉跄着向后退去，又倒霉地脚下一绊，幸亏钟山雨在后面及时扶了一把，这才没让他直接坐地上。

白铭啧啧称奇：“你自己分明也是妖怪，怎么见我好像见了鬼似的？真是头一次见这么胆小的。”

他自己玩大变活人，还要怪别人胆小，钟山雨对此表示了无声的谴责。

少年磕磕巴巴，话都有点说不利索：“对不起，我......我不是这里的妖怪，我和我的朋友遇到了很大的困难，可是问了很多人，都没有人能够帮我。有一个好心的同类告诉我，可以来山海杂货铺找白老板，他无所不能，一定能够帮我解决问题，只是......”

白铭挑眉，“所以，我的‘无所不能’就把你吓成这个样子？”

少年眼一闭心一横，“只是老板非常黑心要的报酬通常非常残忍一般的小妖怪付不起不过只要你有决心的话可以去试一试。”他嘴活像租来急着还的，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这孩子倒真是实诚得要命，改都不改一句，把白铭气笑了。

他旁边的钟山雨无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遭受了白铭在他额头上的一记爆栗。

这长得像古画一样温润又俊朗的老板，决心从此刻开始洗刷自己传得沸沸扬扬的恶名，于是把平生所有的好修养都掏了出来，堆在脸上，和蔼可亲得让人背后发毛，“小朋友，首先，这是他们对我的抹黑，因为我是一个非常公正的妖怪事务管理员，而过于公正，难免遭来那些小人的嫉恨，因此他们肆意抹黑我。”

“不过他们有一点没说错，你找我算是找对了，只要你愿意付出代价，我就一定能帮你解决问题。”

白铭在他瑟瑟发抖的目光中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像一种无声的安抚，“我不会挖你的心肝，也不会把你的妖丹掏出来当十全大补丸嚼嚼咽了，放心，我只是要一段记忆而已。”

“一段，最珍贵的记忆。”

少年愣住了，似乎在辨别这话的真假，突然又反应过来，眼前的人这么厉害，有什么必要骗自己呢？

于是他垂下眼睛，“我最珍贵的记忆，其实很普通，就是和我朋友在一起的时光，没有什么可以讲的。”

“你要我救你的朋友是吧，那么，你和她的记忆我都要，怎么样？”

“可以......我想请你救她，本来就打算让你知道她的故事。”少年露出一点不忍的神色，“只是这故事太曲折，我也只听她大致讲过，详细的，还是让她亲自来讲吧。”

“好啊，那就烦请你今晚把你的朋友带来吧。”

少年低声应了，抬眼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白铭，觉得他似乎真不像传闻中那么吓人，于是胆子也大了一点，“我还有一个请求，如果她的执念怎么也无法除去，能不能麻烦你骗一骗她？她快要死了，如果她最后还有什么希望的事情，哪怕是假的，我也想她能够实现自己的心愿。”

白铭：“好，我答应你。”

钟山雨忍不住扭头看向书架上摆放的帝台之泉，那东西，是不是能让这小妖怪的朋友如愿呢？

少年感激无比地离开了。钟山雨刚才一直默不作声，实则憋了一堆问题，此刻终于轮到他开口发问了：“你都不问问他朋友的执念是什么，就敢应承下来？”

白铭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这世间，如果我做不到的事，那大概也没别人能做到了。”

真是好大的口气。钟山雨看着他的脸，那上面没有什么“骄矜”或者“轻狂”的神色，仿佛只是习以为常地陈述着事实。

不知为何，白铭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但说出的话，干出的事，总是很有说服力。

他似乎完全没将这事儿放在心上，随手从书架上拿了一卷《海内北经》，继续坐回柜台前翻阅起来。

钟山雨没有他这样的闲情逸致，他一闲下来就会被各种疑问占据脑海，突然想起自己刚刚那个被打断的问题，于是打算开口提醒。

白铭却仿佛知道他所思所想般，在他开口前“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兴致勃勃地看向他，“对了，你昨天没睡好吧，反正闲来无事，我们去把你的行李取回来，再给你的屋子装饰一下怎么样？”

钟山雨已经到了嘴边的疑问：“......”

白铭双手一合，“就这么决定了，走吧，你东西应该不在钟山家的老宅吧——很好不在，我们直接去你住的公寓好了，出发吧，谛听好好看家！”

谛听没精打采地应了一声，继续翻着肚皮躲在柜台下睡觉。

于是十秒后，钟山雨被白铭带着，站在了自己家门前。

虽然他已经对白铭的“无所不能”有了一点了解，但是这未免也太离谱了吧？

他面无表情地打开门，面无表情地把白铭请进去，面无表情地给他端上了茶，然后自己又面无表情地开始收拾行李。

白铭坐在他的沙发上，被茶的热气一蒸，舒服得眯起了眼，“你们钟山氏作为‘钟山之神’烛龙的守墓人，世代镇守‘烛龙之墓’，而古神为了给予你们嘉奖，特许每一代的嫡系传人都身负烛龙血脉，可以使用烛龙之力，对不对？”

他存心吊着钟山雨玩，因此一直没有主动提起过这些话题，如今满腹的疑惑好像终于有了开口，钟山雨险些连手里的东西都直接扔了，只想跑去客厅揪着他的领子问个清楚。

“好好收拾你的行李，咱们晚上还有正事儿干呢。”白铭挥手把他赶回去，“我都说了和钟山氏是老朋友，知道这些也不稀奇吧，我倒是好奇你......你的家族从未和你提起过我吗？”

钟山雨在里间收拾东西的动作一停，他沉默了半天，才晦涩地笑了一下，声音断断续续响起，飘进了外面的白铭耳朵里。

“我从出生开始，除了在修行——练习如何掌握‘时序之力’，就是在钟山之墓中守着，几乎在二十五岁前，我都没有出过老宅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