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他的回答,白铭脚步顿住,神情却没多惊讶,仿佛早就料到他会答应:“很好,恭喜你成为我的地字三号房房客,先选一段记忆付首期吧。我推荐‘童年最恐惧的画面’——保质期长,情感密度高,市场价不错。”
钟山雨疑惑地开口:“你要这个做什么?”
“吃。”白铭站在楼梯上理所当然地说,见钟山雨表情僵硬,又笑出了声,仿佛逗他很好玩儿,他重新走回来,坐到柜台后,“开玩笑的,是用来喂‘谛听’。地藏王菩萨退休前把它寄养在我这儿,它只吃高质量的记忆,而且要营养均衡,什么口味都来一点。”
他从桌下抱出一只……长得像狸猫又像狗的白毛小兽,额前生着一只独角。这小兽正安逸地睡着,突然被人扰了清梦,不耐烦地睁开眼,金色的兽瞳中是一片万花筒般的漩涡。
“来吧。放心,我不会剥夺你的记忆,只是抽一份复制品出来。”
钟山雨沉默片刻:“我三岁时......曾在钟山禁地的墓道中,见过一道黑影,但我已经记不太清了,只隐约记得,那让当时的我感到毛骨悚然。”
“成交,闭眼。”白铭伸手,指尖轻点钟山雨眉心。
又是熟悉的冰凉触感。钟山雨感觉到脑海中一段画面闪过,好像被人牵引着,他又一次回到了幼年时,黑暗的甬道,潮湿的岩石,一个没有脸的影子向他伸手……
黑影低声开口,吐出了几个不属于人类的,晦涩难懂的词,但他并听不真切,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纱。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那样刺骨的恐惧,那额间的冰冷触感像一个锚点,连接着回忆与现世,给了他无形的安慰。
记忆在空中悬浮,形成一团散发着不详黑气的雾气,白铭用眼神示意谛听,它会意,张开大嘴,将这雾气一口吞下。
谛听吃饱后,高兴地打了个嗝,发出满足的呼噜声,白铭却久久无言。他盯着钟山雨,眼神突然变得极其复杂,像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
“果然是你……”他喃喃。
钟山雨睁开眼睛,刚好看见了白铭没来得及收回的复杂表情,那神色看得他心头一沉:“什么?”
“没什么。”白铭恢复笑容,递来一张崭新的租契,格式与他刚刚给自己看的如出一辙,只是日期写了今天。
像是早就准备好了,只等着他自投罗网。
钟山雨自嘲地笑了一下,被自己这荒谬的念头震惊了,随机毫不犹豫地割破指尖,以血为印,将自己的指纹按了上去。
白铭收起他签好的租契,又意味不明地看着他割破的指尖,只见钟山雨也看着他,甚至将那滴血的手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往前送了送,眼巴巴的,就是不说话。
白铭不吃这一套,毫不留情地甩了把钥匙给他,自己则转身离去,“地字三号房,二楼左转,基础设施都有,就是热水器有点旧,左拧三圈再右拧半圈才出热水。对了——”
“明天开始上班。早九晚五,月休四天,没有工资,加班费就用物件结算,你在这杂货铺里看上了什么就跟我说。”白铭背对他眨眨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只可惜钟山雨看不见,“合同第九十九条:租客需协助房东找回遗失的记忆碎片。你现在是我唯一的员工了,钟山雨。”
钟山雨被这抠门的霸王条款糊了一脸,瞠目结舌地看着白铭,疑心自己前九十八世的轮回的死因都是过劳死。
他方才生出的一腔复杂情绪、大悲大喜,瞬间散了个干净,只觉得自己脑子被杂货铺的门夹过,才会没由来地对白铭有一种荒谬的信任!
可惜指印已按,契约即成,他没了再反悔的余地,只能看着眼前的人扬长而去。
白铭一边走一边哼歌,似乎心情不错,他哼的调子古老苍凉,仿佛无边旷野中,刮过大荒的一阵风。歌词依稀是:
“回眸,换一次擦肩……这次,能不能久一点......”
钟山雨在早上七点醒来。
昨天和白铭折腾到凌晨四点才上楼,他揣着满腹疑问,心事重重,根本无暇听白铭讲他那破热水器的使用方法,等到洗澡的时候傻了眼,鼓捣半天才放出热水来。
他洗完和衣躺在床上,脑海里不时闪过一个打算第二天问白铭的问题,这也想问,那也想问,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十万个为什么”。这么一想就更睡不着了,他干脆强行摒弃脑海中的杂念,盘腿坐在床上调息打坐。
昨天他使用自己的时序之力,强行逆转时间三次,手骨的伤已经被白铭治好了,但是烛龙鳞中的力量被耗费,要抓紧补回来。
等到打坐完,天边已经泛起晨光,他看了看时间,指针刚过六点。调息之后,他的心绪不再像之前那样一团乱麻,因此终于能勉力闭上眼,浅浅地睡了过去。
七点时,他并不是自然醒,是被“吵”醒的——无数叽叽喳喳的声音一瞬间灌进脑海,像一颗平地炸起的惊雷:
“西三环有驳(独角马)超速闯红灯,扣它灵力!”
“申请化形许可证的年兽材料不全,打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