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的戏在延市第九精神卫生中心进行拍摄,仇片羽到的时候,现场还在准备机器和灯光。
林崧羽正和摄影那边交代着些什么。
老蛇也在现场,他跟在两个表情古怪的中年人身后。
一男一女,女的一头长及臀部的黑发,发丝混乱,像是没梳好,男的穿了一身金灿灿的衣服,圆脑袋上只留了一小撮头发,扎成一个冲天辫。
在精神卫生中心的大平地上,摆着一张桌子,上头供奉着一个大猪头以及几盘垒成小山的水果和糕点。
“哇,羽姐,你快看那两个人,好奇怪。”小琪说。
虽然仇片羽和小琪参加过大大小小的开机仪式,但大多是请道长或僧人帮助仪式顺利进行,并且请来的人多是有公家身份的,神色肃穆,法相庄严,全然不像这两个人一般,身上带着鬼气。
因而小琪不免有些害怕,仇片羽倒还好,只是下意识离那两人远一些。
中间老蛇瞟见仇片羽和小琪一直在看他们,还主动走过去与她们搭话,“别害怕,这都我们这正经的出马仙,稳当的。”
仇片羽接话:“这是导演找你安排的?”
老蛇说:“可不怎的!在哪儿就得拜哪儿的神仙。你们选这十几年没住过人的精神病院拍电影,真得小心点,万一得罪了哪个仙家,耽误你们拍摄不说,还有可能伤着人。所以我就向导演提议请来的。”
小琪说:“想不到导演虽然是留学回来的,但还挺迷信呢。”
仇片羽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样也好,求个安心。”
大约半小时后,一切准备妥当,一台摄影机被摆在靠桌子不远的距离,上头蒙着一块红布。
那两个古怪的出马仙分别站在在桌子一左一右。
剧组的大家则面向桌子,松散地站成几排。
仇片羽和Ethan分别站在林崧羽的两边。
老蛇过来和林崧羽说:“导演,一切都OK了。”
林崧羽转身向众人比了个手势,示意仪式开始。
周遭的一切都安静了。
男的出马仙嘴里开始喊唱着些什么,他的声音粗粝,唱出来的调子并不悦耳,很有一种中年男人在KTV里胡乱喊叫的感觉。右边的女子不知何时弯下腰低垂着头,长长的头发全都散落下来,几乎要触及地面。
男人一唱到某些关键处,女子全身就抖动的厉害,如同筛糠一般,仇片羽感觉她全身上下的小肌肉都在抖动,很像某些现代舞里古怪的动作,心里不禁感叹,民俗和艺术竟然能在某些古怪的环节遥相呼应。
仇片羽微微转头,林崧羽面色沉着,看不出什么。Ethan则是一副难以理解正在发生什么的样子,直勾勾盯着那两个人。大概由于他是外国人,入乡随俗,不敢多问,怕会显得冒犯,但是他的眼神已经证明他被面前的场景惊呆了。
仇片羽觉得这个Ethan说不定会以为中国所有电影开拍前都会来一套这个,还在想一会儿要不要让林崧羽找个机会解释一下。以免这位外国朋友以为他们是个神经病剧组。
男人一直唱了七八分钟,声音的节奏到后面不断加快,女人抬起头来,脑袋前后大幅度摆动,头发像一大簇肮脏的麻绳,在空气中来回甩动,似乎空中有一双无形的手,抓住她的头发要将她拖离地面。
仇片羽不知为何感到心慌,但面上依旧维持镇定。
终于男人唱完了,女人也直起身来,恢复了正常。
然而,只听噗的一声,身边的小琪竟然倒了下去。
“小琪,小琪,你怎么了?”仇片羽赶紧蹲下去,去搂住倒在泥地中的小琪。
几个工作人员也拥上来。
幸而,小琪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微眯着眼,声音细弱,“羽姐,我好累。”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黑色长发的女人说,“她累了,送她回去吧。”
小琪被一个女制片送往医院,仇片羽虽然担心,但一组人都等在这里,不能耽误拍摄。
小琪被送走后,刚刚没完成的事情还得继续。林崧羽和仇片羽一起,走上前去,把摄影机上的那块红布揭下来,随后两个人开始鼓掌,剩下的众人也跟随着拍掌。
开机仪式终于结束。
老蛇一脸神秘地凑过来说:“仙家说了,那姑娘不能再留在这块儿,否则有灾!”
仇片羽问:“什么意思,不能出现在这精神病院吗?上一次勘景的时候她也来过这里,没有什么问题呀。”
老蛇又说:“那姑娘是小神仙投胎,你们故事里有杀生吧?还是很血腥的那种,她见不了的。所以仙家才会在开机仪式上警告她,把她赶走。”
林崧羽凑到仇片羽耳边说,“他们不知道我们要拍什么故事。”
仇片羽瞬间感觉自己汗毛都要立起来。
林崧羽安慰着仇片羽:“没关系,后面别让小琪来片场就行。别担心。”
现在的天色刚好是林崧羽想要的那种灰暗的感觉,于是先把室外戏给拍掉。
首先拍吴苔犹豫着进入这个安扎在废弃精神病院的地下代孕中心,全景将她所处的位置交代清楚,特写展现她面部表情的无措及挣扎。
仇片羽通过眼部肌肉的控制配合镜头的角度及光影,眼神变得黯淡,更符合此刻吴苔进入这个地方的心情。
吴苔此时对于「贩卖自己」这件事情没有太深理解,本能的感觉到不对,但又无法拒绝一个看起来很有诱惑力的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