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份的最后一天,仇片羽和全组人出发飞往延市。
他们这班机人少,机舱内除了四五名乘客外就是《青苔》剧组的二十余人,空位很多。
由于生活制片订的票全是特价票,仇片羽也只能和大家一样坐在经济舱。
全组人都很自觉地把经济舱最前面一排宽敞的位置留给导演和主演。
仇片羽和林崧羽中间隔了一个空位,仇片羽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洁净的蓝天,以及软绵的白云,仇片羽觉得这是个好兆头。
再看一旁的林崧羽,他似乎疲惫极了,坐姿虽然端庄,但已是沉沉睡去,眼下还有一点乌青,大概这些天都没能好好休息过。
仇片羽感觉心间一疼,原来怜爱一个人是这种滋味。
飞行即将到达目的地,林崧羽终于醒了,一醒就发现左边一道视线在盯着他。
仇片羽拍拍中间那个座位,用口型说出两个字:“过来。”
林崧羽坐过去,两个人靠的很近。
他们后两排都没有人,其他同事三三两两忙着聊天,哪有空关注坐在最前排的两个人。
仇片羽拉过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然后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说,“加油。”
这是仇片羽第一次,懂得体会他身为导演的辛酸与不易,并且能给予他安慰与支持,这些都是15岁的仇片羽做不到的。
幸好,这第二次的合作,仇片羽能够以一个更专业的演员的身份,为整个作品的最重要的把关人——导演提供安慰。
飞机降落在延市,这次来接他们的换成了上回不打不相识的蛇哥,他和他的小弟从一辆黑色的丰田霸道上下来,旁边还停着一辆大巴车。
“哎呀妈呀,林导演,千盼万盼就盼着您回来!各位好,我是老蛇,欢迎欢迎!”
仇片羽不知道林崧羽和老蛇什么时候走的那么近,不过上次的姜佩禧早已失去了他们的信任,换一个明显混社会经验更多的地头蛇,也许能够对拍摄帮助更大。
林崧羽和仇片羽上了老蛇的霸道,剩下的工作人员去坐大巴车。
“蛇哥,之前跟您敲定的几个场景都没问题吧?”
“那是当然!精神病院、菜市场、饭馆、小破套间,酒吧就更不用说了,都我的地盘。”
由于这次剧组人多,上次勘景时住过的酒店价格高,老蛇给他们另外找了一个宾馆,名叫“长隆宾馆”。
几个演员颇有微词,但看见女一号仇片羽都住在这儿,谁还敢有意见。
小宾馆一层楼才五个房间,核心主创都住在六楼,仇片羽的房间是605,离电梯口最远,能少受些嘈杂声的干扰。
小琪拖着箱子进来,口中不免抱怨道:“这地方小的,箱子都摊不开。”
的确,房间内只摆着一张单人床,卫生间也格外狭小,干湿不分。
小琪怀念着从前陪着仇片羽在上海拍戏,要么回翠湖天地住要么直接就近住在宝格丽酒店,何等的舒适与奢华,现在想起来,真有点恍若隔世的感觉。
仇片羽却是甘之如饴,小成本的文艺片经费预算本就不多,剧组运转一天就是在不停烧钱,许多地方能省就省。
再说,15岁时她吃过的苦,现在又有什么不能吃的呢,只要有林崧羽在她身边,只要是为了真正有品质的作品,她甘愿如此。
仇片羽走出门去,恰巧看见林崧羽从604的房间走出来,在打电话,说的是法语。
大概是和灯光师Ethan的通话。
又是住在他隔壁吗?和五年前在南流县的时候一样。
时间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兜兜转转,又回到原点,就像他们从未失去过彼此一般。
仇片羽听着林崧羽优雅的法语,他和Ethan大概谈到什么很有意思的话题,一直在笑。
仇片羽看着他的背因为笑而轻轻地上下起伏,真想抱上去,感受他所感受到的欢欣。
就像从前拍《了望》一样,悲伤与喜悦全由他赋予。
“制片,啥时候放饭呀!”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大喊,看来长隆宾馆的隔音实在太差。
“马上!送餐车马上到了!”
林崧羽也被这声音打扰了,他迅速结束了与Ethan的通话,一转身又看见仇片羽。
也许是因为楼下关于饭菜的讨论过于激烈,他下意识脱口而出:“饿了吗?”
仇片羽抿抿嘴,有一种被发现在偷看的尴尬,“有点。”
“导演,明天开机那场戏想和你再讨论一下。”
“嗯。”
仇片羽去牵他的胳膊,直接把他拉进604的房间里,迅速地将门合上。
这房间和她的房间是一样的布局,仇片羽把他推到那张狭小的单人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