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在这里停下吧,你们可以回去了,这段时间辛苦。”
一具身体茫然地落在地上,瘫倒成无力的一片。
“害,年底总是这样的嘛,队长。”身穿制服的执法队队员笑了笑,“奖金到手上了就好。”
“那我们先走了,下班后一起喝酒啊队长!”
脚步声踢踢踏踏地走远,在半截金属管道里撞出点空腔音,外面斑斓的霓虹灯影透进来些许,把队长那张脸染成半紫半绿的颜色。
他点了根烟随口叼着,拖着那具身体的领子往肩上一撂,哼着小调继续往里走。
“我们起舞,我们高呼……把恶鬼蒸干!……遁入山林吧!今天这家伙真沉!何时才能下班!”哼着哼着他忘词了,添油加醋地背起了执法队工作理念,“执行正义!热情充盈此地!平等,自然,怜悯!山君必将战胜暴君!”
没艺术天赋的执法队小队长唱起歌来实在难听,只是他全然意识不到自己像个下水道的索命鬼,相当快活地走到处理口,把身体搁到一边开始窸窸窣窣地找钥匙。
“唉哎呦喂嘿,什么时候换密码锁……”一阵脚步从后边传来,他猛地抬头,“谁?”
背后同样抗了个人的执法队队员冲他笑了笑:“我们队长脚崴了,叫我帮他把活干完。”
“嘿呦,谁这么不靠谱让你这小身板抗这么大个家伙!”队长打量着感叹了句,凑上前拨弄了下那具身体凌乱的头发,露出一双涣散空茫的绿眼睛,“长得还不错……这是哪城异种?”
队员摇摇头:“不清楚啊,昨天下午跑了的那俩,我们就逮住了一个。”
“那可有些难办……”队长又伸手去捏那身体软下来的手臂,翻来覆去研究了半天,“异种都有口感差别的,不能投错了处理口。”
队员有些无措地挠挠头:“那,这位队长您想个办法?”
“先拆开来看看吧,说不定得去个骨……死了没有活着新鲜,但总比消化不良要好。”队长拍拍那具身体,“放下来,我给你演示。”
“啊,好,需要我做什么吗?”队员连忙把人放到地上,紧张地搓搓手。
队长“嘿嘿”一笑:“不用,你队长把你派过来肯定是想你好好观摩学习。”
他伸手往那异种的脖子上摸索了两下,“咔哒”一声利索地掰断了脖颈,从兜里掏出把寒光猎猎的刀来转了一圈,露出头颈之间的横切面。
“呦,特殊材质啊,扔三号口吧。”他抬头朝似乎是愣在原地的队员一笑,露出泛着冷光的白牙,“现在轮到你了。”
“你的工号是多少呀?伪装执法队可是大罪哦!”
“10086。"宿明澈冷静回答,向左一个翻身躲开刺进地面的刀。
这一下让队长试出了这人的力道,直接“噌”地把刀甩到一边,两手成钳猛扑过来!
潮湿温热的墙壁硌上肩胛,宿明抬腿往他膝弯一踹,提肘冲着脖子袭去。
队长狞笑两声,伸手在腰间一摸,又是一把锋芒毕露的小刀——
“呃啊!”
一节苍翠的藤蔓扯着刀柄往后拖去,身后那被拧了脖子的身体原地起立。他惊愕地看着几节藤条如触手似地从后甩来,前方那锁喉的手肘原地虚晃一枪,另一手直接攥着一把花瓣捅进了喉咙里!
“唔,呜呜唔……”无法抵抗的疲软感袭来,视线逐渐模糊,队长无力地软倒在地,看着那两人把一大串钥匙搜走,吐了一嘴的鲜花。
“把人迷晕会受到规则副作用吗?”宿明澈把人拖到一边,走到那个被队长扛下来的犯人边上,“这会算到你还是我身上?”
“这是我身体的一部分,不是莫革那种毒液,当然算我的。”塞拉菲恩扶了扶那颗头,觉得不太体面,索性重新变回花形态,“有一点催眠,和割脑袋比起来没什么感觉。”
“你还挺擅长扮尸体。”宿明澈感叹。
“确切地说,我更擅长扮演活人。”塞拉菲恩不知自豪还是心酸地指正了下这项他长期锻炼出来的技能。
他们如今已经在这地下通道的最东侧,边上就是十来个上了锁的入口,如同牙齿一样整齐排列着。
宿明澈从那个犯人身上翻到一张类似检验合格证的标签,上面写着五号口。看起来先分类再投喂才是正经流程。
“我们进哪个门?”
“按顺序来吧。”塞拉菲恩揣摩,“你说他们拿什么分的口感?消化能力不同?”
藤蔓一端勒着门口的把手,悬吊着二人从湿滑蠕动的入口向下,里面黑得几乎让人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宿明澈只能模糊判断松软的细枝把自己拢在正中。
耳边传来“滋滋”几声腐蚀熔断的响动,边上的花瓣吃痛似的紧了紧。
宿明澈拧眉:“小心!”
“……问题不大。”塞拉菲恩缓了一口气,又贴着他笑了下。
他们大约往下落了几米深后,宿明澈又听见一阵模糊的滋啦声,他忍不住怼了怼塞拉菲恩的身子:“把你的藤蔓收一收。”
“……我没碰到那些腐蚀液。”塞拉菲恩声音冷下来,伸手把身边的人紧贴着揽住。
那那些响动从何而来?
宿明澈的警戒顿时拉到最高,从怀里找出手电。
“好像到底了?”一阵稍清晰些的腐蚀动静重叠在一起,这回是塞拉菲恩的藤蔓了,“底下是个平整的斜……”
“呼”
半句话止在嘴边,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宿明澈感觉到边上的身体瞬间成了具雕塑,连自己的心跳都顿在了半空。
滋滋……
他维持着吊在半空的姿势,把手电打开。
“……荒诞。”
他脚下约摸两米的位置是片垃圾车斗似的斜坡,上面零零落落沾了些腐蚀过的残片,那股酸臭的腐味在此处汇集成了最大,手电的光线成了蒙着丁达尔效应的一节白柱。
而这白柱直抵着的地方……
一面弧墙生满了畸形卵蛋状的巨大肉瘤,光滑到半透的表皮裹着脓包似的组织液,泛着肥肉般的油光。数量级太过巨大,这些肉瘤挤挨着向外探头,只露出最底端的一张张大小不一的口。
荒诞把腿插在一个翕动的口边上,收回又一次袭击了塞拉菲恩的手指,一手撑着身子,像在躺椅上度假的游客一样向后一转,风姿绰约地蓦然回首。
“你好。”他平淡道。
“……你好,我不太好。”宿明澈密集恐惧症又泛了,肢体麻木地礼貌回应。
他调整了下手电筒的光圈,把视觉区域定在荒诞身上。
塞拉菲恩再度失去意识,这回藤蔓还缠在他身上,他只能不上不下地吊在这里。
这人到底想干嘛?
斜坡底端,荒诞似乎是在那身黑袍里掏了掏,从那一大片阴影里又拎出一个软趴趴的人来,伸手把垂下的半截藤蔓拽过来,利索地捆了上去。
“正好,等会带走。”他下半身还僵硬地固定在那里,只有上身活动。吊上新成员的藤蔓沉了沉,宿明澈像坐在秋千上一般晃荡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