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挺乐于助人的。”
重新爬到有阳光的地道里,宿明澈对着手上拼好的地图发呆。
“你也是。”塞拉菲恩看着地图上那条清晰准确亟待出发的路线,很有礼貌地回应。
那张工整精密的脸在阳光下呈现出某种非人的灰白,比危荣天生的肤色好些,但已经全然看不出平时那瓷白中透出的淡粉。他走过来时没有脚步声,宿明澈看得出来一次性给百八十个人止痛已经几乎把那些神奇的花蜜耗空了。
“你的那些花蜜能自主恢复吗?”他问。
塞拉菲恩靠到他身边的墙上:“大概得多吸几个暴乱异种吧。止一时之痛解决不了问题也没法断肢再生,我就是个做临终关怀的。”
宿明澈想起那天朴莲和尤西在莫革城的对话。“塞拉菲恩对莫革城有异常的看重”?现在看来,啸林城在被重视程度上似乎也不遑多让。
“喂,那个……我们整理了一份人员名单,不知道对你们有没有用处。”狸柳从通道口探出头来,递过来几张皱巴巴的纸。
“这本来是我们想着有朝一日能逃出去的时候给家人朋友的……你们真的能带我们出去吗?说好的,别骗我啊。”他瞥了瞥那个先是把他绑起来吊着走又帮儒门里所有人止痛的奇怪异种,小声嘀咕。
“保护异种是管理局的工作。”宿明澈接过纸条翻看,没多说。
独鳞,因为损坏鸟巢而被判刑,1月12日进入地下;
狐柯,因为含有不当成分的食物被动物误食而判刑,4月17日进入地下;
……
宿明澈突然蹙起眉,动作加快迅速把全部资料翻完,抬头急促地问狸柳:“这里是全部人的信息?”
狸柳点点头:“是啊。”
宿明澈加重了语气:“全部是今年的?”
“是啊。”
“你妈妈给你讲这个地下组织是什么时候的事?”
狸柳怔了怔:“不太记得……有好几年了吧。”
一个在地下存在了好几年的组织,怎么会所有人都是今年进来的?
宿明澈深吸一口气:“好,你先下去照顾其他人吧,等我们消息。”
狸柳的背影重新消失在狭窄的通道里,宿明澈抬起头和塞拉菲恩对视,都从眼中读出一股不妙的预感。
他们看得清清楚楚,‘儒门’里面除了残破的人和少许生活用品,几乎什么都没有。
没有过去的尸体,没有白骨……
以前的人都去哪了?或者说,啸林丘以前的那些食物去哪了?
在这里被判了死刑的人是食物,食物当然有有效期啊,什么时候要把囤起来的食物一次性消耗完呢?
答案显而易见:当然是一年里最后的狂欢,年末的庆典盛宴啦!
全城的人都在为此狂欢,他们在杯中盛满美酒,在桌上摆满筵席,欢庆一年的结束,欢庆新生,欢庆歌舞升平!
宿明澈猛地把那些写了死亡名录的碎纸往地上一拍:“我们只剩两周时间了——”
而他们现在信号被屏,除了槐共成了伥鬼之外对这座城市的规则与暴乱一无所知——
“小明?”一个脑袋朝下的阴影在他们头顶发出疑问。
“你们怎么在下水道里?”
*
在关键时刻终于和队友取得联系本该是件幸事,可惜现在地上地下四个通缉犯隔着道无情的铁栏杆,一个比一个形容狼狈,实在没什么值得庆幸的。
北沙的通讯机探监似的被丢下来给他们两人跟进这失联的大半天里的新消息。
“目前我们只能确定那些刻板的求助与那些宣传上‘啸林人的认可’相对应。别乐斯在完成了三次帮助后身上出现了兽纹,槐共具体经历了什么不清楚,大概也是类似机制。”朴莲蹲在下水道边上开了通讯,他们运气还算不错,在这犄角旮旯的地方还顺利地连上了频道。
北沙回忆:“昨天我帮当地人找了猫,捡了掉在地上的东西……今早有两波人找我问路,我拒绝了,狈柯是第三次。”
安易符:“那么现在可以确认的啸林规则至少有两条了。答应了三次啸林人求助的游客将被同化,拒绝了三次啸林人求助的游客将收到攻击……成为食物?”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发飘:“先不说求助这个点是否符合城邦特性的问题,异种城邦的规则什么时候对外邦人起效了?”
异种的规则当然作用于异种本身,要是换个城邦就能改变自己的身份认知那还了得?
暨莫革城的异种共存之后,他们好像又一次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新问题。
……宿明澈默默凝视着那张传单截图。
“有没有可能,现在整座啸林丘都陷在暴乱之中?”辛茹冷不丁插话,“爱护动物,热情友善……他们整座城都陷在了‘乐善好施’的特性里,以至于所有人都异化了试图把外城人拉进这个伥鬼狂欢局里?”
通讯机里传出“啪”的一声拍桌,她嗤笑一声:“好一个热情的城邦啊!自己给动物做口粮还要拉别人下水吗?”
好一个蛮不讲理的城邦啊!
拉别人下水……宿明澈看着传单截图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