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意识的花瓣垂在他肩头,宿明澈勉强压过皮肤上的瘙痒感,艰难伸手绕到后面想把塞拉菲恩弄醒,却被一只漆黑的手指挡住了。
“昨晚他睡了多久。”荒诞接回那截指头问。
宿明澈心想他一个先行被催眠的人怎么知道……
“我和你说话的那段时间他睡了多久。”荒诞似乎意识到了问题,重复了一遍问题。
“……五分钟?”宿明澈不确定道。
此情此景是关心睡眠的场合吗?
“让他再睡会吧。”荒诞淡定地又弹射了一遍手指,把宿明澈的手拨开,“不出意外,他已经至少一百多年没有五分钟以上的休眠了。”
多久?宿明澈愣愣地看了雕塑似的塞拉菲恩一眼。也就是说除了昨晚那“关机”的五分钟,这人根本不睡觉?
荒诞自顾自地转回去维持那个怪异的姿势,他半截身子陷在那个布满了肉瘤的墙里,蠕动的组织在白骨上拍打出一阵一阵的浪涛,初生的经络肌肉在波涛之下翻滚,勉强打了个平分秋色。
——在不断被吃,也在不断生长。
宿明澈觉得自己脸上的神经都在这诡谲的画面里阵阵抽搐,忍不住开口:“这是在……”
“平账。”荒诞很轻松地概括了他的目的。
想要不着痕迹地从这个深埋地底的巨大消化系统里换取生命,自然需要一些掩饰工作。
头顶传来些许响动,又有一具身体顺着滑进来,在落入洞口的瞬间被荒诞扯着从碾压的肌肉里拽出来,险之又险地被腐蚀掉了半双裤子。
下半身被固定,荒诞先把人提溜着捆到绳子上,又伸出另一只手插到对应的洞口里平账,血肉咯吱咯吱地被吮吸碾压着,伴随着规律的滋啦声响。
宿明澈在半空晃晃悠悠地看着这一连串操作,心想人如其名。
“这样真的救得过来吗?”他突然平静下来。
靠一个人的血肉偷天换日?
荒诞摇摇头:“救不过,过两周又要死了。”
如果他们无法改变啸林的现状,这些人也会在两周之后被这个城市消化。
“是你告诉狸柳的妈妈这个地下组织的吗?”宿明澈突然想到。
如果地下的人每年都会死一批,那么只有年年都在救人的那个可以传递消息了。
“是。”
“为什么要这么做?”
“赎罪。”
荒诞实在不是个好的聊天对象,宿明澈本人也不是个会聊天的,两人维持着诡异的平静一问一答。
“这些胃管会通到哪里?”
“山君塔。”荒诞回头瞥他一眼,“你应该看得出来。”
“我的意思是,他们的作用呢?一座城市消化食物的目的是什么?”宿明澈往后靠了靠,安静的花瓣蹭着他的后脑勺,“这是啸林的规则?你知道些什么?”
为什么要在这里年复一年徒劳无用地救人?
“我不知道。”荒诞的声音毫无起伏。
这天聊死了。
宿明澈头好疼,空气里浓烈的酸气刺激着鼻腔,他忍不住又往塞拉菲恩边上靠了靠试图避开那股浓烈如刀的味道。
“那你为什么要把他定身?只和我说话?”
“他很……麻烦。”荒诞挑了个礼貌的说法,“只有你能记住我。”
宿明澈反应了下,昨晚荒诞和他说完话之后就有莫名的力量阻止了他向塞拉菲恩转达……
“这是规则?”
“可以是。”
还挺随便的。
“你见过他们供奉的那个山君吗?”宿明澈试图套话。
“不认识。”
“啸林宴上会发生什么?”
“没参加过。”
“你和暴君有关系吗?”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荒诞迟疑了下。
“……有吧。”
有就有没有就没有,有吧又是什么东西?
“赎罪,包括他。”荒诞再次简洁概括。
那些规律的滋啦滋啦声停了,那些腐蚀胃液似乎短暂地停止了分泌,肉瘤长得更水灵了,荒诞默默起身,漆黑的皮肉很快覆上白骨,那副脚镣□□锃亮。
“做你想做的。我帮不了你,再见。”他扔出手指再次命中塞拉菲恩,像个幽灵一样沿着某条通道爬走了。
身后的躯体缓缓一震,有力地勒紧了宿明澈的腰,他再次张口感知了下那股不让他说话的力量,伸手往下面两个挂坠指了指。
塞拉菲恩没说话,手臂上传来轻微的颤抖,缠着花香的气息一阵一阵地扑过来。
宿明澈看着那颗没有表情的头,冷不丁问:“你之前怎么不问问狸柳怎么逃出来的。”
塞拉菲恩似乎在微笑:“没有必要,不是吗。”
问了不会有结果,一个对他屏蔽的存在,一个像天赋权柄一样落在宿明澈头上的谜团,一点心知肚明在两人之间默契地弥漫开。
这一趟无疑算得上失败的探索,除了一睹消化系统风采外没得出半点能改变现状的信息,两人拖着三个不清醒的人往儒门走,一言不发。
宿明澈不知道塞拉菲恩在想什么。
“做你想做的。”
他想,荒诞是怎么知道他想推翻啸林丘的规则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