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为强烈的刺激充斥了他的感官。
一股腥甜的腐臭气弥漫在空气中,混杂着湿润黏腻的酸,在那些与嗅觉紧密相连的感知中,此刻他竟觉得眼前这些人像极了一块块被肢解了又扔到一处的生肉。
宿明澈脚步顿了顿。他终于明白那些地道是什么了!
不是下水道,是潮湿的温热的胃管!
儒门儒门,是亟待消化的食物生存的瘤胃!
在仿若被扼住咽喉的悚然中,那些生肉排排让开,露出后面的人影。
更恰当地说,生着飞蛾翅膀的人影。
“蛾城人肤色灰白,昼伏夜出,世界对他们而言是苍白的,却于死后结蛹,破茧而出时化出最绚烂斑斓的翅膀。”
宿明澈想起那天塞拉菲恩的话。
他平静地栖息在那个墙角,翅膀上泛着微弱的,带着浅淡毛绒质感的白光,像轻薄的纸一样于地上折出一个弧度。从骨架看他的身量臂膀算得上开阔强壮,可此刻那双小腿已经被吞噬了,与人类不同的肢体末端生出青绿苍白的霉。
灰白的脸和管理队员工资料对应上,宿明澈知道他就是危荣。
一队的异种队员,桓鸣的对象。
异种进入啸林丘和人类比起来有天然的优势。
“啸林的药救不了他。”狸柳在这个死寂的角落压低了声音,“他说他是管理队的,如果他死了,要把他胸前口袋里的东西交给明都人。”
“但他现在还活着,我觉得这件事情他还可以自己做。”
宿明澈默默拿出包里可用的应急药物和绷带上前,塞拉菲恩已经先一步蹲到危荣身前,手心渗出粘稠的花汁。
“有用吗?”他低声问。
塞拉菲恩摇摇头:“能把他的蛹带回去,他的亲人会看见那些最美丽的色彩。”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宿明澈蹲在边上默默看着塞拉菲恩把那些可怖的窗口表面清理干净,露出底下半透明的骨骼皮肉。
他深吸一口气,拿出包扎的纱布:“接下来的我来吧。”
塞拉菲恩顿了顿,抬眼看他,似乎带着了然在问他“你确定你现在可以吗”。
“你现在可以吗”,不是“你可以吗”。
宿明澈想了想,重复:“这个我熟。”
塞拉菲恩让开位置,由他低头继续做那套熟稔于心的动作。
宿明澈感觉到背后有一双双空茫又希冀的眼睛盯着他,他好像又回到了莫革护城河边上的餐厅,一团莫名又蓬松的空气被弥漫着酸腐味的环境挤压进他的躯体。
包扎完毕,或许是管理局的药和塞拉菲恩的花汁起到了一星半点的作用,危荣那敞开的胸腔翕动了两下,缓缓睁开了那双灰白的眼睫。
“你们是……管理队的?”视线落在那个药瓶上。
“咳咳咳咳……麻烦,把我衣服内袋里的东西拿出来。”
深灰色的眼瞳在微弱灯光的照耀下燃起几分色彩,危荣支撑起头,以几乎能听见心跳搏动的力道盯着宿明澈和塞拉菲恩。
“你们是新来的队员吧……记住了,那份手绘的地图是我默记的,从狄莽会所后门经由地道通向执法队处决地的路。”
“抱歉,我没找到槐队,一些可疑的啸林人在路上向我求助,我拒绝了两次,第三次之后他们似乎突然陷入了类似暴乱但又不像暴乱的状态……我没打过,被带到了那个地方。”
“记住这个地点,然后,千万不要去。”他难耐地闭了闭眼,下肢抽搐了几下,“我只能确认那是个没有光,无时无刻不在吞噬血肉的地方……很危险,别出事。”
“我其他的物品都被执法队收缴了,口袋那张在这边的纪念品店买的明信片,麻烦帮我交给负责卡尔文线监管的桓鸣,内衬剪开的地方缝了一只蜡烛,等我撑不下去了记得帮我点上……”胸腔翕动的幅度微弱了些,“啊,好像不远了……”
塞拉菲恩伸出一节带刺的藤蔓在他身上扎了下:“给你用的药有镇静致幻效果,你还可以再撑几天。”
“……是吗?”危荣看着天花板上桓鸣的脸勾起一个笑,“多谢……”
“祝你们好运啊……”如果可能,他还是想把自己的色彩留在明都。
危荣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宿明澈默默把那张纸和他先前记录的地图叠在一块收好。
“砰”的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狸柳直挺挺地跪在地上,梆梆嗑了两个头,睁大眼睛看过来。
“你们的药,可以给我们也用用吗?”
啸林人和异种混杂在一起的眼眸一双双朝着他们望去,宿明澈看见塞拉菲恩习以为常似地拍了拍那身快成了破布的衣服,起身朝着人群里走去,语气轻快。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