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明澈凌乱地看着在积水里散发着不明气味的瘦小人形。
当务之急是先把塞拉菲恩弄醒。
好在藤蔓吊桥还没撤离,宿明澈顾不得有没有保护,徒手拉着藤蔓回了对面,踮起脚,借着零星的灯光往如同雕塑一般站在原地的人背后摸索。
后颈……
他不清楚这个定身到底是什么原理,在那节脖子上胡乱按了一圈都没效果,最后可算在脊椎的骨节处找到块发硬的凹陷,狠狠一使劲。
“唔……”
塞拉菲恩身上的肌肉跟通了电似地一震,胸膛起伏,温热的呼吸扑在宿明澈脸上。
灰暗的眼神极其缓慢地聚焦,聚焦……在看见近在咫尺的脸时猛地一亮!
宿明澈一个后撤拉开距离,刚要开口说出刚才发生的事,却发现自己的嘴似乎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控制着无法张开。
他心底一沉,只见塞拉菲恩眼底迷茫了片刻,几秒后如同完全没有注意到异常一般开口,朝他笑道:“去吧,注意安全。”
……不但没有察觉,连他去对面通道的记忆和站在面前的异常也被模糊掉了。
宿明澈感知着那股控制的力量,平了平呼吸,往对面一指:“你看那。”
塞拉菲恩注意到人影,眼神一肃:“什么人?”
那摊在地上轻微颤抖的瘦小人影没有动静,等到两人都越了过去后才克制不住地瑟缩着往后退。
“别……别吃我……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逃狱的,我认罪……”
逃狱?
塞拉菲恩蹲下身,厉声开口:“抬起头来!”
一张沾了不少脏污的脸在暗光中哆嗦着。
执法队和熙攘的人群在脑海里闪回。
宿明澈心底一突:“你是那个……狸柳?”
*
“别吃我……别吃我……”
塞拉菲恩利落地分出一节藤蔓给狸柳绑了个结,对方看起来受到了一些惊吓,沉浸在惊愕的呓语之中。
“你能把他弄清醒吗?”宿明澈皱眉。
塞拉菲恩摇摇头,抽出一只玫瑰花在狸柳的鼻子底下晃了晃,被捆起来的人没一会就停止了挣扎,闭目陷入了安详的睡眠。
宿明澈觉得刚来明都的时候塞拉菲恩对他用的也是这种手段。
“先让他镇定一点,明早再问吧。”塞拉菲恩抬手按了按他的肩膀,语气不容置疑,“该睡觉了。”
宿明澈不觉得自己能睡着,他捕捉痕迹地瞥了眼右侧那个黑洞洞的通道,荒诞消失的地方:“狸柳今天下午才被执法队逮捕,现在却和我们一样出现在了这个通道里,我怀疑这里可能和啸林的监狱,或者其他类似设施有关联。”
还有那个实力强大的荒诞……
进入异种世界后第一次看到能瞬间让塞拉菲恩失去行动能力的人,再加上那诡谲的记忆消除能力,宿明澈怎么可能睡得着?!
塞拉菲恩叹了口气:“不想睡的话……”
一大捧玫瑰花瓣突然从天而降!
灯光穿过栏杆空隙洒在绯红色的花雨上,把宿明澈兜头罩了个严严实实,眼皮在震惊中极力瞪着塞拉菲恩挣扎了几秒钟,最终还是无力抵抗节节败退地合上了。
柔软的藤蔓枝叶编织出一个吊篮,塞拉菲恩熟练地把人抱进怀里躺上去,吊床升高,在栏杆几乎无法阻拦上方景象的地方停下,轻轻摇曳着。
几片花瓣夹在宿明澈的发丝间,被他轻轻拂去。
塞拉菲恩面上无悲无喜,四只眼睛却摒弃了眨眼的动作齐齐睁着,仿佛这样就可以把眼前人定格住一样。
刚才,他的时间消失了五分零四秒。
“又出现了……”
组成吊床的藤蔓收得紧了些,把宿明澈和他的距离拉得无限近。或许是啸林的气候影响,或许是食补大法卓有成效,总之现在宿明澈的体温终于又变得暖烘烘了起来,鲜活的气息徘徊在两人之间不大的缝隙里。
塞拉菲恩看着那张还残留着惊讶的睡颜,眸光闪烁。
想靠近点,再靠近点……可是现在的宿明澈还没到能允许他无理由贴近的程度,宿明澈会生气……
心形的瞳孔在眼里不断地闪烁,那张人偶似的脸在某个瞬间出现了痛苦的狰狞,几度切换又转为痴嗔,两眼空空地伏倒在宿明澈的颈窝里。
“那一段时间到底和你说了什么呢?”他放纵自己感知宿明澈的温度,无力地垂着眼喃喃自语。
他放弃了选择的机会,一刻不停地在心底计时,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终于感觉到了那消失的五分零四秒。
塞拉菲恩眉眼紧蹙,尝试在被模糊的记忆里逐帧回放。
宿明澈面对着他。
他说,去吧,注意安全。
这是符合常理的吗?很合理,宿明澈要到对面去看看,他配合,问题不在这里。
再往前回放。
他用藤蔓搭起吊桥,这一天里他已经重复了数次这样的行动,趁着宿明澈还没有意识到藤蔓是他感知的一部分,他私藏了很多紧贴着那截梦寐以求的腰背与大腿的记忆。
虽然现阶段的宿明澈正保受独自求学的麻木重复,疏于锻炼,但他天生骨架纤细,早些年的肌肉记忆也还在,腰腹紧绷时的弧度依旧令人着迷,衣服被汗水附着在皮肤上……
当然没有问题……不对。
塞拉菲恩细细品鉴着记忆里衣服被沾湿的程度,湿度最大的那一份感知还铭刻在敏锐的触觉里,但他没有对应的记忆!
嗡鸣声骤起,针扎似的疼痛从四面八方袭来。
不对!不对!他已经把宿明澈送到对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