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后快进。
宿明澈面对着他。
宿明澈面对着他。
这合理吗?要去垂直井对面的宿明澈应该面对着他……宿明澈已经去过对面了……
不对!不对!宿明澈不该面对着他!那个宿明澈是已经回来的宿明澈!
头更疼了,塞拉菲恩艰难地维持着自我意识,连基本的思考都需要很大力气才能得出。
宿明澈习惯双手插兜,微微垂头,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姿势;一个人放松的时候喜欢靠在某个地方抬头神游天外;和他对话的时候会下意识避开他的身体——他向来很喜欢的,但是专注之后又会不自觉地游回来;在准备行动时会冷静得面无表情……
放大,放大,红框在宿明澈的脸和身体上层层叠叠地跳个不停,最终定格在微微抬起的小臂和手肘上。
嘴唇微微抿起,焦虑,担忧——太好了宿明澈关心他!——宿明澈为什么关心他?宿明澈刚刚收回手……他的后颈!
塞拉菲恩眉毛拧到一起,猛然睁开的瞳孔在宿明澈的皮肤上倒映出绿莹莹的光,呼吸不稳,胸膛急促地起伏。
“你又知道我的弱点了。”
宿明澈,又要离他而去了吗?
午夜时分,并非繁华活动区的地段,最后的灯光也熄灭,只剩下微弱的路灯给局促的空间里镀上浅浅一层阴翳。
塞拉菲恩坐起身,一手覆着自己的后颈,面无表情地看着昏迷在地上的狸柳,和右边那个黑洞洞的通道。
编成发辫的红色发尾垂下,藤蔓吊床发出逐渐紧绷的嘎吱声。
鲜红粘稠的液体从四只眼尾流下。
“到底是谁……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呢?”
*
“欸,你知道下午藏骆塔边上那事吗?”
啸林丘西北角狸圆茶馆靠窗的座位边,两个学生打扮的啸林人正凑在一起喝着奶茶聊天。
“我看看,什么高糊画质……我去,这人身上红的是血吗?怎么感觉血液状态不太健康呢……”
“大概是吧,我真服了你们医学生了。”
“好惨,这东西居然能发网上没被屏蔽?”
“你看那伤口多半是规则反噬,不发出来难道还给攻击啸林人的异种保护隐私权吗?”
“也是。哎,大晚上的看这个,你真不怕今晚做噩梦?”
“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不过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大半夜跑出来偷偷喝奶茶,今晚根本睡不着?”
“哈哈哈哈……”两人对着手机莫名其妙地又笑了起来,一边对着高糊视频品鉴了下两个逃亡异种的脸和身材一边一键转发。
“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二位有多余的充电线吗?”一道从背后另一桌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猗鹤转头看去,和一双竖瞳对了个正着。
那个长了两只黑色狐耳的外邦异种两眼弯弯,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她笑笑,趴在椅背上往背后一指:“我们两个从苍原来的,没用过手机,进城之后买错充电线了。”
有动物特征的异种果然很漂亮啊啊啊!猗鹤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接过手机看了看,转头卸下夹起来的声线对着朋友疯狂肘击:“快快快,把你的线给我。”
独林木迅速把线递过去:“拿去用吧,下次记得不要把手机随便给陌生人,这里偷手机的很多的。”
可不是么,宿明澈的就被偷了。
可以三台通讯机溜着玩但“没用过手机”的安易符把充电线递给辛茹,继续朝两人笑:“哎呀,我看你们是学生嘛,我以后也想来啸林上学呢,这次就是先来看看这里的生活环境的。”
“真的?”猗鹤眼前一亮,猛拍身边的位置,“快来快来,我们可以给你好好介绍一下啸林。”
安易符从善如流,暗中给辛茹甩了个眼神,笑眯眯地坐到两人中间。
“认识一下吧。我叫猗鹤,她是独林木,刚从护林学校毕业,明年就要去佑林学院啦。”
安易符托着腮点点头:“你们好啊,我是小易。你们刚才在看什么啊,笑得这么开心。”
独林木想起刚才不拘小节的话有些羞耻,轻咳一声:“咳,就是一个视频啦,你和你朋友注册过这里的社交平台吗?我可以发给你们。”
“好啊!麻烦你教教我怎么注册,我朋友比较怕生,我回头帮她。”安易符继续毫无防备地递出手机。
三人在“帮助动物异种熟悉啸林生活”的话题加持下极其迅速地发展出了友谊,猗鹤不但推荐了几个啸林城内饮品探店八卦群聊,还大手笔地帮新认识的朋友买了单。
“来!今天我做东请你们体验一下全啸林最好喝的奶茶!”
其乐融融地聊了半天,直到辛茹拿着充电器来打断谈话,几人才热情地约定了下次的游览计划拥抱告别。
直到一路回到旅馆房间安易符才收起面上毫无防备的天真笑容,把手机隐藏系统重新打开:“收工!可算被我套出来了。”
“执法队还在西区和北区大规模搜查……至少能确认他们两个现在还好好活着。”她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这俩人下午在频道里报告了啸林人刻意求助的迹象之后就没了音讯,天知道她在宿明澈的通讯机里听到陌生人声音的时候有多慌。
辛茹紧盯着屏幕,反复拖着那个高糊视频的进度条:“这个影子,是槐队?”
“什么!”安易符猛地凑过去,眼前一亮,“真的是……等等,他怎么和那些啸林人混在一起?”
“……恐怕只有宿明澈才知道。”不安的预感笼罩下来,辛茹默默把模糊的图像放大,“手表对上了,是他没错,但……这是什么?”
在打斗中翻起的胸襟一角胡乱支棱着,底下纹路鲜艳,散发着独属于啸林的野性。
啸林人的兽纹。
出现在了明都人类的身上。
图片模糊,看不清那是真真切切长在血肉上还是画上去的。
“我马上通知队长。”安易符冷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