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菲恩欲言又止,他刚刚干了什么来着?
和他亲爱的阿昃来了一场浪漫的蹦极逃生顺便亲了个梦寐以求的嘴,结果最后双双落地下水道吗?
宿明澈打量了下通道黝黑的另一端,几百米远不止通向哪里;又转头看了看塞拉菲恩,一身破破烂烂的黑衬衫隐约透着沾染上的红;他们现在正在干什么?在啸林人的眼皮子底下躲避搜查。
……还好塞拉菲恩的伤都痊愈了,不然他还以为自己拿了冉阿让的剧本!
他迅速调整状态,揉了揉额角:“这里不宜久留,我通讯器被偷了,你先联系下朴队他们吧。”
塞拉菲恩取出通讯器,在打开的瞬间脸色一变。
宿明澈:“怎么了?”
“没有信号。”一直盈着笑意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塞拉菲恩抬手顺着砖墙摸上头顶垂落的植被,眼底冒着寒光,“这些植物有问题。”
金属栏杆被焊死在墙上,连同那些植物的根茎都永恒地纠结在了一处。四壁的砖墙挂着瀑布似的水痕,再光滑一点大概就要上演回南天经典打滑节目。
在下水道里感知到的城市只剩下低沉的嗡鸣声,枝叶缝隙透进来的光里漂浮着尘埃。
空气很安静。
宿明澈意识到了问题:“按道理来说,在确认我们从那个通道逃脱的情况下,那些执法队的啸林人不至于找不到我们位置。”
为什么要在外面搜查?
塞拉菲恩盯着脚底积水泛起的些微涟漪,和他对上思路:“在他们眼里我们有出去的可能性——并且出口在他们的掌握之中。”
方才躲避路上的隧道和框架结构在脑海里和整个啸林城错落有致的布局逐渐重合在一起,宿明澈压下眉毛:“他们是打算瓮中捉……守株待兔!”
这段插曲让他迅速把注意力从‘钥匙’转移回他们的现状上来。
槐共的精神状况有问题,恐怕和他对话的从始至终都是被啸林给影响了的伥鬼。
可对方还记得穿越的事,神志清晰,不会是取代,难道是利诱?催眠?
利用了他回家的希望,渴望,绝望……
又或者都不是,宿明澈纷乱地想,科学社会下的正常人大概率不会被虚无缥缈的信仰蛊惑至此。
还有那些啸林人突然追捕他的理由。
“不答应求助就要被通缉?啸林的规则吗?”宿明澈下意识觉得不对,“热情,崇尚自然是啸林的特性,可这跟当地人的求助是怎么联系起来的?”
他转头看向塞拉菲恩:“这合理吗?别和我说你不懂城邦规则。”
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明都管理者。
塞拉菲恩还在盯着那些叶子,表情难得地黑,好似它们是极大的威胁似的:“每座城邦的规则都有随着时间和内部变迁产生自然扭曲的可能性,如果摸不清楚真正的规则是什么,你永远无法判断黑暗里的东西是红色的苹果还是黄色的梨。”
说得好,两个被断联的通缉犯能怎么摸清规则?
唯一的出路被明晃晃地摆在他们眼前了。
宿明澈呼出一口气:“去探探这个地下通道吧。”
*
夜幕降临,蝉鸣混合着斑斓的灯光从垂直井投入地下系统,宿明澈绑着藤蔓,手指曲起扒着通道衔接处的砖缝探出身去。
“上面六层,下面一层。”
他放开手轻盈落地,拍了拍伤口恢复迅速的手掌,从兜里拿出皱巴巴的纸笔,用牙咬着笔盖一边奋笔疾书一边含糊不清道:
“现在西丘和北丘的夹角这一块,中央城区西北角的范围我们已经大致走了一圈……一共遇见了几十个垂直井结构,支路连接到两条横截面大小更狭窄的其他通道,其中还有几段倾斜结构。”
手掌大小的记事本已经快画满了,各种长短不一的抽象线条和符号标记组合成一张没人能看懂的地图。
“不对劲。”
宿明澈叼着笔帽盖回去,借着微弱光线翻来覆去地研究,牙齿不自觉地咬着笔头。
“对于一个盆地型城市来说,排水管的数量太少了。”
他眼神定在地图上抬手给塞拉菲恩让了个位置,语速加快:“如果是为了排水,这些垂直结构应该起到利用山地落差的作用,可靠近中央城区的部分垂直井反而变多了。”
“还有,我们这一路走来遇见的几乎所有支路都是东西向,按理来说在凹陷区域应该有通向中央蓄洪池的通路才对……”
“这恐怕不是下水道。”
可不是下水道,这些纵横贯通于啸林丘整座城市之间,难以正常出入的地下系统又是拿来干什么的呢?
宿明澈费解地蹙起眉,抬手用手背抹去额头上的汗,扯了扯高领背心的领口。
入夜后温度应当凉下来的不少才对,可不知是不是运动量过大的原因,他现在浑身发热,连衣服都在潮而闷的空气作用下粘在身上。
塞拉菲恩没看那地图,望着宿明澈被紧贴的衣服勾勒出的脊背眼神幽深。
那上面还残留着在酒馆里一番搏斗留下的破口,伤口结疤很快,现在只剩下几道红褐的血痕,和原本就带着的伤疤交叠在一起。
“这里的温度和湿度也在变高。”
宿明澈豁然回过头来,和那绿油油的眼睛对上之后又缓缓移开目光。
塞拉菲恩:“从我们出发的地方自西向东,地道里的温度提升了十度左右,算上晚上降温,温差可能更大。”
他伸手碰了下墙,砖块表面已经被水充分浸润:“湿度也是。”
“自西向东?”宿明澈再次低头让自己沉浸在地图里,光线太暗了,看起来有些费劲。
“……附近有热力管道?工厂?”他回忆了一番在通向藏骆塔的电梯上所看到的中央城区构造,“不应该啊……”
塞拉菲恩看着他头越来越低,眼看着都要贴到纸上了,伸手抵着宿明澈的额头抬起来。
“都十一点了,明天再看吧,先找个地方睡觉?”
操心的人形闹钟。
宿明澈觉得塞拉菲恩的形象已经朝着初见面完全相反的方向一去不复返了。
他挪开额头避开塞拉菲恩,往垂直井对面一指:“反正我们也不方便光明正大跑出去住旅馆,先去对面看看再睡?”
塞拉菲恩无奈叹了口气,伸出藤蔓熟练地往头顶的金属栏杆上一缠,枝叶在一片窸窣声中迅速生长,跨过中央黑洞洞的垂直井直抵对面。
固定好后又探出一条更柔韧些的分枝往宿明澈身上一卷,在小腹绕了一圈后向下缠上膝窝,抵着大腿便成了个结实有防护的藤蔓吊桥。
“那就去看看吧。”
安全保护措施让宿明澈那份由于进行危险行为而产生的愧疚心理减弱了不少,熟练地往藤蔓上一搭,借着分枝生长的力道顺利过了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