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刻意抹除了刺后如同触手般光滑的藤蔓从身上撤离,塞拉菲恩还没过来,宿明澈正准备转身,却在看见右侧支路的通道时僵在了原地。
一双黑底白瞳的眼睛在他的眼底放大。
宿明澈瞳孔一缩:“塞——”
眼睛的主人一步踏出,在和他近乎脸贴脸的距离抬手一点,飞出一个黑点,无视了一路上阻碍视线的藤蔓在空中甩过一道弧线,径直命中了塞拉菲恩的后颈!
“呼”
借着微弱的光线,宿明澈看见原本正打算转头看来的塞拉菲恩如同成了木头人一般僵在了原地,那双即便在幽暗环境下也闪烁着微光的眼睛倏地熄灭了,抬起的手和藤蔓也定在了半空中,嘴角还挂着笑。
像一尊石化的雕塑。
冷汗瞬间沿着宿明澈的脊背淌了下来。
这是什么能力?!
黑点飞回,这下他看得清清楚楚——那是半截手指。
漆黑的指节天衣无缝地融回这人的手指上,宿明澈呼吸停滞在嗓子眼,一点一点地顺着那只如同吞噬了一切光线般漆黑的手望去。
从外表上看,这是个绝不属于啸林丘的异种。
破烂的斗篷兜帽中央扣着遮住整张脸的白色面具,似乎年代久远,上面还烙印着一道道伤疤似的凿痕,眼部延伸出两道弯弯曲曲的线,像泪滴似的躺在面中。
黑色和白色仿佛在他身上逆转了,皮肤漆黑,眼瞳惨白,兜帽里漏出的那几缕枯槁发丝像劣质的塑料。
过激的心跳和潮湿的空气笼罩了感官,宿明澈站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
光线昏暗,地形狭窄,眼前这人能在瞬间让塞拉菲恩定住,他硬拼肯定斗不过。
藤蔓还在那里固定着,垂直井底下只有一层,跳下去死不了……
先周旋一下。
“你是谁。”宿明澈看着那双眼睛开口。
他们身高相仿,这个距离视线避无可避地相接着。
“没有名字。”他微微动了下,传来粗粝的金属摩擦声,宿明澈在余光里瞥见一对几乎和脚踝融为一体的镣铐。
猩红的锈痕在白骨上无知无觉摩擦,他的骨头倒是没有反转,依旧是白色。
“你可以叫我……荒诞。”和脚镣一样粗砺的声音。
“他没事。”荒诞言简意赅,“放心。只是关机一段时间。”
宿明澈压着动静深吸一口气:“……你的目的是我?”
“不是。”
空气沉寂下来,潮气在他们中间那段不长的距离里涌动,宿明澈绷紧了神经僵持着。
“赎罪。”
“……什么?”
“我的目的。”
荒诞又不说话了。
目的是赎罪……这话没头没尾的,宿明澈不太理解。他出现在这里不是因为塞拉菲恩也不是他,是为了赎罪?
在疑似下水道的地下通道里赎什么罪?
诡异的沉默包裹着他们,自称荒诞的异种没有动,宿明澈也不敢动。
对方似乎没有攻击意图。所以他和啸林丘有什么关系?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荒诞抬了抬另一只一直被衣袍掩映住的手,宿明澈在瞥见那衣角幅度的瞬间拉响警钟,小腿绷紧发力——
“砰!”
一个东西被甩到了两人中间的地面上。
宿明澈停下动作,黑色布料在微光中勾勒出一个熟悉的轮廓……
他的背包??
“检查一下东西。”
大脑无着落地旋转了半天,宿明澈一边无从下手地思考眼前人的目的一边捡起那个背包。
纸笔纱布,压缩饼干和最重要的那件东西他在逃跑的时候已经带在身上了,包里大多是重物,做过伪装的管理局便携仪器,水杯检测仪,连接线,钱包……
“……没少。”他心情复杂地说。
这样的对话发生在这样的场合是不是太奇怪了些?
荒诞点点头,再次抬手——
“砰!”
宿明澈又要起跳的腿紧急僵在原地。
又一件乌漆嘛黑的东西被扔在了当中,还散发出一股莫名令人作呕的气味。
这又是什么?!
“人。”荒诞说。
“带他走。”
“后颈。按下去就可以醒来。”
说罢,没等宿明澈做出反应,荒诞拖着那有手腕粗的脚镣原地转身,以一种玄之又玄的熟练姿态抬起脚,不带一丝生息地消失在了原地。
破烂的衣摆和黑洞口融为一体。
宿明澈:……
他茫然地看着那幽魂似的背影消失的方向。
每当他以为他已经对这个世界有了些理解的时候,总是会出现一些突破认知的东西。
莫名出现的异种,没有恶意,定住塞拉菲恩和他说了几句话后转身就走,临走前还留下了他的背包以及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