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恩颤抖着拉开保险栓。

护士仍在前进，左脚以诡异的外翻角度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弹孔突然在她眉心绽开，后脑喷出的却不是鲜血，而是一团黏稠的肉色物质。

佟恩睁开眼，枪口还在冒烟。她盯着地上一动不动的身体，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告诉自己这是自卫，是被迫的，是没有选择的。但不管怎么解释，事实就是——她扣下了扳机。

佟恩想吐。

她屏住呼吸凑近，想确认护士是不是真的死了。

然后她看到了。

弹孔里，钻出了指甲盖大小的虫豸。

那些带着硬壳的节肢生物正疯狂啃食护士的面部软组织，外骨骼在夕照下泛着药丸般的油亮黑光。它们从眼眶里、鼻孔里、嘴角边涌出来，像是在争夺食物。

【理智：-10】

佟恩向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这不是人，这从来就不是人。

这是佟恩第一次意识到，在这个比赛中，她面对的敌人可能根本不是人类。

我得习惯这个。

这个想法让她恶心，但她知道，这是活下去的代价。

佟恩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从栏杆俯身向下看，悄悄在身后举着枪，医生还在一楼门外。

“你们在干嘛呀！”远处的林顿听到了枪响，抬头发现了佟恩。

佟恩沉默着，目光扫过陈医生，手指在颈间轻轻一划，示意他动手。

“嗯？”林顿看向站在他不远处的陈医生，走了过去。

陈医生看着佟恩的动作，冷着脸回头和林顿对视，伸手把石蜡油递给了他。林顿接了过来，抬头看了眼佟恩，又看了眼车，迟疑了一下。

陈医师朝远处摆摆手，示意他走开。

“啊、是这么个回事是吧，我懂了！”林顿说着，拿着石蜡油就走向汽车，“你们之间的事，我就不方便参与了哈。”

佟恩的指节在枪柄上发白。她早该知道这家伙靠不住——既要维持体面，又想独自逃命，索性装作误解了她的暗示。

“你X的.”佟恩骂着脏话，拿枪指着林顿的方向，

可开枪的前一秒，她转移方向，趁着陈医生不备，朝他的脑门开了一枪。

陈医生怔了怔，指尖抚过额头的弹孔。鲜血如汗珠般滑落，他从容地掏出手帕擦拭，仿佛只是掸去灰尘。伤口处竟不见血肉翻卷，擦净后光滑如初。

这又是何方神圣。

佟恩站在天台边缘，狂风撕扯着她的衣襟。二楼的高度说高不高，但水泥地面在晨光中泛着冷光。陈医生如守株待兔般立在正下方，镜片反射着森冷的光。

林顿拿着石蜡油在修车，他偷偷瞄向佟恩，但很快又眼珠子又转了回去。

跳还是不跳，这是个问题。顶楼的风更大了，吹的佟恩心拔凉。

“不能死在这里，”佟恩的指甲陷入锈蚀的栏杆，“至少不是这种死法。”

她松开栏杆，身体下坠的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没有跳下，她突然转身跨过护士的尸体，冲向二楼走廊。窗户！从那里跳下去更安全——

陈医生看到天台空无一人，马上走进诊所。如猎手追赶猎物，他的脚步声很轻，踏上通往二楼的楼梯。

很快，两人就在二楼相遇，一人站在二楼的最左边，另一人站在二楼的最右边。

狭窄幽深的走廊将他们连接，也将他们隔绝。

佟恩举着手枪，先是看了一眼身边最近的窗户，不中了，这扇窗已经被木头封死，即使用枪打碎玻璃也没用。

最后的希望也被断绝，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彼此粗重的呼吸声。

她又看了一眼有些凌乱的病房，最终，她的目光无法逃避地，死死锁定了走廊另一端的那个身影——陈医生。

他依旧穿着那件沾满不明污渍的白大褂，戴着那副反光的眼镜，镜片后是深不见底的寒意。

他显得异常平静，并没有立刻扑过来，而是不紧不慢地，伸手抓住了身旁一间病房门口推拉病床的金属边缘。

哐当！哐啷！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放大。

他调整着病床的方向，将带着束缚带和铁环的床头，精准地对准了走廊尽头的佟恩。

佟恩感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仿佛看到下一秒，自己的手就要被拷在病床两侧，脑袋有丝丝凉意。

“等等，”佟恩的声音干涩沙哑，她试图拖延死亡前的每一秒，让自己充分思考。

“死之前能，能问下原因吗？”这个问题在她脑海里盘旋许久，一个名校生为何堕落至此，而且刚才护士那句“你的状况很危险。”又是什么意思？

陈医生的动作顿住了，停在原地

“哦？”他的声音低沉，嘴里吐出如毒蛇般冰冷的话语“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们……都是这个世界上的祸害。”他再次开口，语气带着憎恶，眼镜透着冷光，语气很是阴沉。说罢，他从口袋中拿出一个盒子，从里面掏出了手术刀，推着病床，握着手术刀，不断走近佟恩……

祸害？

这个词像一颗子弹击中了佟恩。她承认自己不是什么圣人，懒散、得过且过，甚至自嘲是社会蛀虫，但这一切，轮得到这个躲在荒山野岭里残杀无辜的疯子来审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