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星站在实验室门口,没往里走。
他穿着戏服——温觉的亚麻衬衫外面套着白砚的实验室外套。妆没卸。眼底全是血丝。
手指在身侧互相按压,指节泛白。
黎明哲正在分析今日片场数据。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简星脸上。
“哲导。”声音哑的。
“我需要帮助。”
黎明哲转过身,面对他。
简星走进来,站在实验室中央。他没去躺椅那边,只是站在那片空旷的区域里,像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不是设备问题。”他说,语速开始加快,“也不是干预流程问题。是我的……内部系统乱套了。”
他抬起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没比划清楚,又放下。
“今天拍的是多层共情的戏。从简星到温觉,再共情白砚,最后共情白砚的实验对象——要深入好多层。”
“当我试图调动情绪去模仿‘实验对象’的压抑时,我脑子里会同时出现三样东西。”
他伸出手指,一根一根数。
“角色该有的感受。我自己体验过的压抑。还有——”
他顿了一下。
“白砚那冷冰冰的分析录音。‘喉部肌群紧张度升高’……和词条里的解释一模一样。”
他看着黎明哲。
“然后我就会突然出戏。像个研究者一样,检查我的喉咙是不是真的在紧张,吞咽是不是异常。然后表演就断了。”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
“今天NG了很多次。导演没说什么,但我……”
他没说完。
黎明哲看着他。视线扫过全身状态:瞳孔轻微放大,颈部肌群可见性紧张,呼吸浅快且不规则。
他调出简星今日的实时生理数据流,快速滚动比对。
“你描述的现象,并非系统乱套。”他说,“是预期内的瓶颈阶段。”
他调出一幅动态示意图,显示在大屏上。
“实验初期,你只有角色共情信号在运行。干预后,自我管理信号加入。目前的状态是:角色共情信号强且多层叠加,自我管理信号已强化,理性分析信号强度提升——但三者尚未达成稳定关系。”
“它们正在争夺同一认知通道的处理优先级,导致你感知到的切换失效。”
他切换界面,开始快速构建一个新的干预模块框架。
“接下来,我们将执行针对性调整。模块代号:【闸门校准】——”
“哲导。”
简星打断他。
声音不大。但很用力。
黎明哲停下来,看着他。
简星站在那里。整个人像一块即将碎裂却勉强维持形状的玻璃。
他用力摇头,动作有些大,额前的碎发被甩开,露出底下疲惫的眼睛。
“您说的那些……模块、信号隔离——我都信。肯定是对的。”
他抬起手,有些无助地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但我这里现在,不能接受您的方案和框架。”
“它像一个被很多只手同时扯着、往不同方向拉的布娃娃。有的手是角色的,有的手是词条的,有的手是白砚的录音……还有我自己的手,想抓住点什么,但抓到的全是空气。”
他深吸一口气。
“您能不能……先别告诉我该怎么调。”
他抬起手,在空中虚虚地抓了一下。什么也没抓到。
“先让它们停下来。就一分钟。”
他看着黎明哲的眼睛。
“不是通过数据和协议。就是……现在,在这里。”
“我怎么才能感觉——‘简星’这个布娃娃,还完整地在我自己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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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哲沉默了几秒。
他接收到了样本的诉求。但现有协议和模块库中,没有直接对应的指令集。
简星描述的“布娃娃被撕扯”的混乱感,超越了标准化的“压力指数”或“认知负荷”量表。这是一种主观的、濒临破裂的宣告。
“不是通过数据和协议”——这个说法等于要求他暂时脱离研究者身份,以“非标准”方式介入。
风险极高。
但样本当前状态若无法得到即时缓解,可能导致后续所有干预失效,甚至触发更严重的心理危机。
维持样本基本功能的完整性,优先于一切既有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