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星今天开始要拍的是整部电影最难的一个角色。
白砚。那个用自己的共情能力研究记忆植入、导致十二个人精神崩溃的科学家。他的手稿里写满了神经递质公式,也写满了病人的哭喊声。他把自己的天赋工具化了,冷到骨子里。
简星已经化好妆。镜子里的自己,眼神里有一种陌生的冷澈感。
那是白砚在看他。
顺姐在旁边做最后的设备检查。今天除了耳返,简星手腕上多了一根极细的黑色腕带。
“这个震动的强度,”简星盯着镜子里那双眼睛,“测试的时候我觉得还行。但如果我完全进去了,会不会感觉不到?”
他顿了顿。
“或者太敏感了,变成干扰?”
顺姐调出平板上的波形图。
“腕带的震动强度是动态阈值。它会根据你的皮电和脑电实时调整。沉浸度超过安全线,震动频率加快。意识涣散,则减弱。”
她指了指图上的一条虚线。
“如果出现持续高频震动超过15秒,耳返会同步播放白噪音。双重提醒。”
简星看着那张图,点了点头。
“希望它能在我真的快滑到底的时候,拉我一把。”这句话说得像自言自语。
他看着镜子里那双已经染上白砚的眼睛,突然问:
“顺姐,你经手过这么多设备。你觉得这些东西,真的能帮人管住那些——情绪、记忆、角色?”
顺姐正在收拾工具箱,动作顿了一下。
“我是设备操作员,不参与数据分析。给不了专业结论。”
她合上箱子,抬起头。
“但我经手过十七套实验设备。这一套的精度最高,算法迭代最快。”
她指了指那根腕带。
“哲老师不允许设备出现0.1秒以上的延迟误差。所以至少——”
她顿了顿。
“它是你能依赖的镜子。至于能不能管住那些抽象的东西——”
“镜子不会替你做决定。但它可以让你看见,自己离悬崖边还有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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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星走进片场。
那本手稿放在桌上。很旧,边缘磨损,纸张泛黄。
他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封面——
耳返里传来声音。
“触觉边界。”
尾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地。
他的手指没有停顿。指尖触上手稿。
然后他进去了。
不是进入记忆。
是进入白砚。
那些画面不是线性的。每一次犯罪瞬间,都伴随着冷静的脑科学注释。病人的哭喊声被转化成数据,被分析、被归类、被——
归档。
温觉的眼眶没有红。
他只是看着。像在阅读一份与自己无关的实验报告。
但简星知道,这不对。
白砚不是“没有感觉”。他是把感觉锁起来了,锁在一个很深的地方,锁到连自己都忘了钥匙在哪。
他正在替白砚站在那个锁着的门外。
手腕开始震动。
很轻。像有人在远处敲钟。
他继续看着那些画面。病人崩溃的脸。白砚记录的公式。哭喊声转化成波形图——
震动变快了。
他能感觉到那个锁着的门在晃动。不是想打开,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撞门。
耳返里传来白噪音。
不是刺耳的那种。是风声。老家后山的那种风声。
他的呼吸顿了一下。
然后他想起自己是谁。
简星。
不是白砚。
是站在这里、戴着腕带、耳边有风声的那个——
“卡。”
导演的声音。
“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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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过渡舱流程结束后,简星没有回休息室。
他推开实验室的门。
顺姐正在整理设备,看见他进来,悄悄退了出去。
黎明哲站在主控台前。
“今天的反馈。”
简星走过去,在躺椅上坐下。
“哲导。”
“嗯。”
“今天演白砚的时候,我好像……能看见那层玻璃墙了。”
黎明哲转过身,看着他。
“不是被它挡在外面,”简星说,“是我知道它在哪儿。甚至可以——调整它的厚度。”
他顿了顿。
“所以我有个想法。”
“这套方法能让我面对白砚这种角色,都保持清醒。那它是不是也能帮我处理一些更早的……角色。”
“比如......小航。”
简星的右手动了一下。很轻。像是想比划什么。
那是手语的肌肉记忆。
“他是我第一个角色。”简星说,“19岁。演一个聋哑少年。拍了四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