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真的，吕氏是真想休了夏竹，可休了她，她的嫁妆是要带走的。

这可不行。

于是她道：“你先回娘家住，等……”

“母亲，不能让她回来！”刘雪插言，“她个贱人，专门害人，必须赶走！”

吕氏一怔，刘雪又道，“静觉师太说过了，我今生都不能再见她，否则横死街头，死于非命。”

这话可太严重了，众人听着都是一惊。

“老夫人，请救夫人一命。”香棋说着，跪在地上，叩首，“请救夫人一命。”

接着，绣绮院的那些婆子小厮都跪下，纷纷哀求，“老夫人慈悲，救救夫人。”

吕氏不语，只快快筹划，休不得，留不得，那就分出去。

她想着，看了冯婆子一眼，冯婆子会意，伸手扶住刘雪，“二夫人，是不是只要您看不见她，就行了？”

“是。”

“那把她分出去，让她不在侯府居住就是了。”

“分家？”刘雪说着，眼珠转动，这是她没想过的，她的本意就是要撵夏竹出门。

现在要分家，岂不是要分财产了？

这可不行，她就要不许的，吕氏却开了口，“分家吧，分出去，都清净。”

太好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夏竹暗喜，面上不显，只道：“母亲真要跟我们分家？”

“这是最好的法子了，你还是侯府媳妇，”吕氏冷声，“你还有甚么不满？”

“那要怎么分？”夏竹道，“按照律法，庶子当承继至少十分之一的……”

“休想。”刘雪打断她，“你个贱人，于侯府无半分功劳，只添灾添害，还想分侯府财产，门都没有！”

“律法有规定的，子嗣都能承继，只是多少而已。”夏竹不慌不恼，“我们只拿应得的一份。——母亲，你说是不是？”

吕氏瞅着夏竹，咬紧牙根，“这些年，侯府供养石哥，送他读书，给他娶亲，已是花费甚多，现在又因为你，让二夫人失了孩子，你得补赔！”

“二夫人腹疼时，我尚在母亲处请安，在此之前，我与她并无接触，”夏竹道，“如果说寅申冲真有这么厉害，那早就该发生了，何须等到现在！”

她看着刘雪，“你为何腹疼，那日发生了甚么，请如实道来。”

此话一出，众人都惊了，特别是吕氏，若真抖落出来，那江骥做的丑事可就瞒不住了。

于是她当即喝道：“夏氏，休得胡搅蛮缠，分家就是分家，我自有区处。”

不敢明言，就是见不得光，有怕人事。夏竹闻言，眸光微闪，很好，这可是个机会。

她立即接口：“我相信母亲最是公正，绝不会亏了我们，我跟江石也不是贪心的人，而是有孝心的。这样吧，我们只要二百顷地，别的都留给母亲，以为赡养之资，如何？”

按照时价，二百顷地价值八千两银子，正好是那四千两的一倍，就当利息好了。这点子地，不过是侯府土地的九牛一毛，夏竹有把握，吕氏会答应。

她说完，就望定了吕氏。

吕氏不语，脸色却沉的厉害。这个泼妇，居然以退为进，当着这么多的人，放弃了众多财产，只二百顷地，若不给，倒显得她这个老夫人悭吝了，可给的话，她实在是舍不得。

一个泼妇，一个孽子，根本不配承继侯府财产。

但要如何拒绝呢？

她急急想着对策，刘雪却是恼了，指着夏竹道：“贱人，休想拿侯府的一分一厘，你个贪心贼，就该去死！”说着看香棋等人一眼，“还等甚么，快些把这贱人打死，打死！”

香棋们一怔，适才在小院吃过的亏，还隐隐疼在身上，而那出手狠辣的罪魁正立在夏竹身边，冷冷瞅着他们。

众人都不敢动，都垂下了头。

“废物，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刘雪又道，“都给我上，一起上！”

众人面面相觑，你推我，我推你，都不肯第一个争先。

而兴业已拿了铁尺出来，上前一步，冷声道：“谁敢动我们小姐，就留下小命！”

刘雪一怔，后退了一步，却还是催众人动手。

吕氏不语，冷眼旁观，心里巴不得打起来，打死一个利索一个，打死两个，清净一双。

夏竹捏紧了袖子里的剪子，盯住刘雪，若真打起来，她就拉她垫背。

正僵持间，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有人进了院子。

吕氏抬眼，见是江石，怒气更盛，脸沉的犹如暴雨前的夜空。

“石拜见母亲。”江石跪地拜礼毕，旋即起身，走到夏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夏竹一愣，一喜，心里踏实了几分。

“不知母亲让儿妇过来，是要吩咐何事？不知石能不能承担？”江石道，声音平静，好像根本没看见众人的剑拔弩张，好像真的一无所知。

其实他已经从绿菊口中知道了，于是急急赶来，心中万分庆幸，今儿府学提前散了，也庆幸自己没去志远家看颜公法帖。

吕氏瞅着他，咬紧了牙根，半响，扭头看了冯婆子一眼。

冯婆子明白，这是要她讲说宣告的意思，于是把适才种种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