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到分家,”冯婆子又道,“石哥,你来的正好,你想怎么分?”
众人都竖起了耳朵,特别是吕氏跟刘雪,两双眼,死死盯住江石。
江石轻轻开口,“身为人子,合当孝敬赡养母亲,我们的那一份,都留下,交由母亲处置就是。”
甚么?众人都惊了,这是一分也不要的意思吗?
夏竹急了,将要开口,却被吕氏抢了先,“你的意思是甚么都不要?”
“是,侯府属于我们的一份,都留给母亲。”江石道,“我们只带着自己的东西搬出去。”
“你有甚么东西,你浑身上下都是侯府给的。”刘雪道,“亲也是侯府给娶的,你走,就净身走人,东西都得留下。”
“石的确身无长物,只有区区府学发的书卷,但夏竹的嫁妆是她的,与侯府无涉,须得带走。”
这话戳中了刘雪的心事,她喝道,“为给你娶亲,侯府花了多少钱,你不该补偿吗?”
“石的那份财产足够。如果二嫂不同意,那我们就一样一样算。”
眼看着要成的局危险,吕氏很是着急,这孽子净身出户,已是求之不得,毕竟这几年她筹划许久,都没想到合适的法子。
至于那泼妇的嫁妆,没多少,她看过嫁妆单子,都是些寻常家什,之前还典当过。
剩下的那点就让她带走吧。总不能为了芝麻,舍了西瓜。
于是她当机立断,“如此甚好。就这么办。”
“这不公平!”夏竹却不同意,“我要……”
“石哥是一家之主,”吕氏道,“这儿没你说话的份!”
夏竹一怔,扭头望着江石,“你还过不过日子!两手空空出去,一家人喝西北风!”
江石看她一眼,没有回答。
夏竹急了,还要说甚么,就听吕氏道:“石哥,口说无凭,当立下字据,你是自愿放弃家产的。”
说完,让冯婆子取了笔墨字帖来。
又让人抬了张条案过来,放在院中。
“写吧。”
“不能写!”夏竹伸手拉住江石,“不能写!”
江石望着她,慢慢却很坚决地抽出了自己的胳膊,然后走到条案前,提起了笔。
沙沙沙,沙沙沙。
白纸黑字间,吕氏展了眉头,赵雪冷冷笑了,夏竹却是怒不可竭。
她恨恨看了那弯腰急书的背影一眼,提脚就走。
兴业跟上。
“按手印。”待江石写完,吕氏看过后,满意地点着头道。
“静觉师太还说了,事不宜迟。”刘雪抖了抖裙子,“五月还要替我做祛灾辟邪法事,你们这两天就搬走吧。”
“好。”江石应着,急步离开。
吕氏长长吐出口气,看着刘雪,“行了,你也回去歇歇吧,身子要紧。”
刘雪把白绫扔给香棋,“母亲,大夫说了,我得吃二十年的人参,您那儿有吧?”
“没了,早就都给你了。那还是老侯爷得的赏赐,买都买不着呢。”吕氏厌恶地瞥她一眼,“你且静养,等师太做了法事,就该好了。”
说完,转身往厅里走,冯婆子等人跟上去。
刘雪恨急,这些日子,除了滑胎当日,吕氏再没进过绣绮院,一点儿都不体贴她。
可她毕竟是婆母,是老夫人,她没法发作,只好恨恨离开,回去跟江骥闹。
江骥乖觉,听闻她回来,脚底抹油,当即溜了。
这下刘雪更恨,只好拿丫头出气。
但凡标志点儿的,都被她扇了耳光,直打的手疼才停了。
这场动静,自然也传进了江骐耳中。
他先是一愣,继而欣喜,然后就觉得纳闷,江石居然不要财产!他怎么舍的,他在打甚么主意!
是想以孝名博得赞誉,然后得举送入仕么?
休想!
他立即唤过心腹小厮,让编排些故事,去酒肆茶馆流布。
“不过个孽子,都不该出生的,居然还想出人头地,简直就是不自量力。”
他想着,又让人去盯看,“切不可让其多拿一个草棒出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