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呢?”夏锦问夏葵。
“跟小姑父去书房了。”
“是么?”夏锦看看书房,又看看夏竹,夏竹正嘱咐夏桐好好读书,便没再说甚么。
“放心,小姑,我会用功的,一定早早进学。”
仆从们往来上菜,等二十个碗碟摆好,夏大盛才带着江石珊珊而来。
夏大盛笑看着儿孙,安排了座次。
他自个居首,带着两个孙儿。
左手坐了夏竹江石,右手是夏锦张显,夏敏李盼打横。
“今儿,除了桐葵,都得喝酒,不许推脱。”夏大盛换了身灰蓝家常袍子,眼睛依旧红着,但头发须髯都重新打理过了,看起来精神抖擞。
他端起满满的酒盏,“这第一杯酒,敬天地祖宗,谢天地祖宗保佑。”
说着把酒水奠在地上。
余人照做。
仆从们上前,续满酒盏。
“这第二杯酒,”他望向江石,“敬江石,今儿,真是多亏了你。”说着满饮了。
“万不敢当。”江石说着,赶紧陪饮一杯。
余人也跟着饮了一杯。
“这第三杯酒,”他往向夏敏,“给你压惊。”
“让父亲忧心了,儿以后定会更加谨慎,仔细做事。”
父子两人四目相对,同时饮酒。
余人陪饮。
“吃菜吃菜。”夏大盛拿起筷子,给孙儿夹了煎鱼。
还不到晚饭时候,但在座诸人都饿了,短短一夜一日,悲欣交集,实在是耗人。
夏竹正啃着块排骨,一只修长白净的手拿走了她的汤碗,她一怔,认出是他的手,不由鼓起了嘴,想要说甚么的,却是不能,一嘴的肉啊。
余人也都看见了,或暗笑,或明喜,桌上的气氛倏的就轻松起来。
江石盛了豆腐汤,把碗放回夏竹面前,看她一眼,又夹了块排骨放进她的小碟里,这才继续用饭。
排骨终于啃完,嘴空了,肚子却鼓了,无事献殷勤,不定打甚么主意呢。
夏竹腹诽着,决定不喝那豆腐汤,可转念又想到,汤在她碗里,不喝就得倒掉,好浪费的。
且这豆腐汤是她打小爱喝的。
于是纠结一二,到底是拿起了匙子。
将喝了两口,就听爹爹开了口。
“江石,我果然没看错你。”夏大盛捏着酒盏,望着一对新人,语气甚是感慨。
夏竹心下一凛,她很不喜这种当面夸赞,怪不好意思的,虽说他是救了大哥,但不是谢过了么,她知道,以爹爹的脾气,定然还会准备厚礼。
还不够吗?
再夸,他的尾巴该上天了!
她想着,就想岔开话题的,却被父亲抢了先。
“芽芽终身有靠,我很欣慰,”夏大盛继续道,“以后见了她母亲,我也有话说。”说着,红了眼圈。
闻言,夏竹愣住,母亲,她的母亲啊。
“芽芽,别哭了,你要好好的,早日成家,娘也就放心了。”这是母亲临终拉着她手说的话。
言犹在耳,人却再不能见。
夏竹好恨,有甚么涌上,她捏紧匙子,继续喝汤。
这次她喝的很快,仿佛不喝就要给人抢走似的。
江石注意到了,一怔,总觉她哪里不对,但众目睽睽之下,不好询问。
他不由蹙了蹙眉。
提及母亲,夏锦也难过,但今日不是悲伤的日子,她当即岔开了话头,“爹,您尝尝这肘子。”
张显会意,也端了酒,敬岳丈,又敬夏敏,江石。
一圈下来,桌上将要凝固的气氛又热烈起来。
终于终于,吃完了饭。
仆从撤下杯筷,换上热茶。
只喝了一杯,夏锦就起身告辞。
夏大盛并不挽留,毕竟这么久了,是该回去看看秀秀了。
他叮嘱了夏锦张显两句,见夏竹稳坐不动,便也下了逐客令。
“爹爹——”夏竹不想走。
“回去,晚了不安全。”夏大盛道,“今儿都乏了,早些歇息才是。”
打发走女儿们,夏大盛让人都散了,只带着夏敏回了书房。
“有没有受伤?”见他归来,只顾着高兴,却忘了询问,虽说没有外伤,但保不住……夏大盛很是担忧,但当着江石的面,不好多问。
“没有。”夏敏道。
“真的?”夏大盛又问,“他们没难为你?”
“就是要银钱,”夏敏道,“我把随身的钱袋给了,他们就没发作。”
“这就好。”夏大盛笑了,放心的笑。
片时,他记起甚么,指着书桌上的两张字帖道:“拿去让人刻匾。”
只见一张帖上是四个遒劲大字,“夏记布铺”,另一张是四个小字,“本店分号”。
“这是?”
“我让江石写的。”夏大盛道,“咱那牌匾早就该换了,正好趁这个机会,换新,除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