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会尽快。”夏竹低着头,“还说托的人,自会照应大哥,让咱们不要过去,以防节外生枝,事以密成嘛。”
“对对,那咱们且等着。”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两人扭头,见是夏锦张显两口。
两人都一脸忧色,不用说,听知了夏敏的事。
自己这三个儿女,若论身子骨,夏锦是最弱的,有个风吹雨落,就头疼脑热,就得吃药吃汤。夏大盛怕她急火攻心,再病了,于是等两人进厅,赶紧把易先生出手、事有转机的话说了。
“真的?”夏锦红着眼圈道。
“真的。”夏竹接口道,“易先生办事,你知道的。”
这倒是。之前有鱼牙子为抢生意,诬蔑张显欺行霸市,双方闹到府衙,结果易文清一张辩状,就让对方吃败认输。
“哦,对了,这是银子。”夏锦看张显一眼,张显把手中青布包袱打开,拿出个剔红方匣,放在八仙桌上。
“不用,收回去。”夏大盛道。
“打官司哪有不用银子的。”夏锦道,“爹,您该怎么用就怎么用,咱有。”
夏大盛眼眶发酸,心头暖热,还想说甚么的,却一下断了词。
“爹,您吃饭,别凉了。”夏锦又道。
“你们吃了么?”夏竹问。
“吃过了。”夏锦说着,拉着张显,自在侧旁椅子上坐了。
仆从送上茶。
不一时,夏大盛跟夏竹吃完饭,撤下碗碟,换上热茶。
只喝了一盏,夏竹就让父亲去歇息。
从昨晚到现在,不眠不休,夏大盛的确是累了,又得知事有转机,绷紧的神经也就松了,疲乏更甚。
于是没有拒绝,起身去了厅侧书房。
厅上剩了三人。
夏锦看着夏竹,“小妹,那易先生,托了谁,最晚何时有信?”
“不出七日。”
夏竹放下茶盏,立起来,“我去看嫂嫂。”
“我跟你一起。”夏锦也立起来,让管家张华收了银匣,让张显去客房歇息。
姐妹两个手牵手去了夏敏住的东院。
一叩开院门,就听见了哭声,低低的,压抑的哭声。
两人心一跳,急步去了上房,见李盼坐在榻上,正在垂泪,夏桐夏葵围在侧旁,也在抽泣。
“大嫂,让你受惊了。”夏锦上前,牵住李盼的手,“别担心,有法子了。”
夏锦扭头,看着夏竹,“易先生怎么说的,快告诉大嫂。”
夏竹近前,摸摸侄儿的头,把跟父亲说的话,简单说了一遍。说完,拿出手帕,给侄儿擦干净了泪珠,“还没吃饭吧?”
两个小人齐齐点头。
夏竹当即让婢子去端饭。
“嫂嫂,从现在起,你可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夏竹道,“过两天大哥回来,若见你瘦了,一定心疼的。”
李盼肿着眼皮,点了点头。
看着母子三人吃完饭,又说了几句宽慰的话,夏竹夏锦就告辞了,“都好好歇着。”
出了东院,夏竹径直回了后院,夏锦跟着。
院中莲缸里已是荷苞待放,有蓝蝴蝶落在苞尖上,粉蓝相映,日光下,有炫目的光。
绿菊从西厢房迎出来,适才将进宅门,夏竹就让她来收拾厢房,说要住下。
看见夏锦,绿菊知道,姐妹要说话,于是见礼后悄悄退了下去。
“小妹,易先生托的甚么人?”一进西厢房,夏锦就开了口,“他就这么让咱等着,我心里总不踏实,要不要再送些银子过去?”
夏竹不语,走到床边,重重坐下,慢慢抬起头,望定了夏锦。
那目光很深,很沉,好像涨潮的波浪,要吞人,夏锦不由打了个寒颤。
“小妹……”
“姐姐,以后你多来家里走走看看,爹爹虽不说,可他很想念你,也想念秀秀。”夏竹道。
她说的平静,夏锦听着,却是心下一凛。
她看着她,“小妹,你在想甚么?”
甚么易先生托人了,都是假话。易先生根本没有法子。但夏竹有。
“民有屈,官断不明,可直上大理寺击鼓鸣冤”,根据朝廷律法,击鼓人须受杀威棒一百,还需踏过铁蒺藜阵,才能递上诉状。
据说,那杀威棒很重,铁蒺藜阵很长,足有百米,夏竹觉得自己不定能熬住。
若此,照顾爹爹,照顾家里,就只能托付二姐跟大哥了。
当然这话不能说。
她打定了主意,不管怎样,都要把状子递上去,救出大哥。
“想你做的红豆酥。”夏竹故作轻松地笑笑,“好久没吃了,今晚你就下厨,如何?”
闻言,夏锦心下又是一凛,她上前,按住夏竹肩膀,看着她眼睛,“你到底在想甚么?说实话。”
夏竹望向窗外,“我现在想睡一觉,行不行啊?”
到底是姐妹连心,直觉告诉夏锦,这个小妹不对劲。到底哪里不对劲呢,她却说不上来,只能追问,刨根问底的问。
“不行,你快说,你到底甚么意思?”
“甚么甚么意思?”
正扰缠不开的,绿菊叩门进来,“小姐,二小姐,捕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