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讲说没用,得府尹大人信才是。”夏大盛看着女儿,“你是怎么知道的?”
不等夏竹回答的,又一个人步了进来,却是冯婆子。
夏大盛认得冯婆子,知道她是老夫人身边的人,当即就做了个揖,“冯管事,您来了。”
冯婆子不应,也不回礼,只看着夏竹,夏竹也看着她。
对视片刻,冯婆子冷冷开口,“内眷不可出内院,新妇,你知道吧?”
“我来见我父亲。”夏竹道,“谁也不能拦。”
“是么?”冯婆子冷哼一声,“这话让老夫了知道了,你知道后果。”
闻言,夏大盛一愣,旋即上前一步,“小女性急,还请管事多多担待。”说着就要作揖的,却被夏竹拦住。
夏竹扶住爹爹胳膊,“我没做错,无需包涵。——爹爹,你先回去,哥哥的事,有法子的,你不要急。”
“是么?那还来求侯爷老夫人作甚么!”冯婆子瞅着两人。
夏大盛又是一怔,示意夏竹不要多嘴,挤出笑道:“一切全仗侯爷老夫人提携,此等大……”
“这次又要多少银子?”夏竹插言,她目视冯婆子,毫不畏惧。
冯婆子心下一凛,好个泼妇,居然连这层也猜到了,面上却是不显,“打点嘛,总不能空着手去。”
“是是。”夏大盛接口道,“麻烦侯爷老夫人了,银钱好说。”
“是五万还是十万?”夏竹又道。
“听听,难道你兄长的命还不值几万两银子么?”冯婆子反问道。
话一出口,夏大盛就哆嗦了一下,尽管很轻,可夏竹还是感受到了。
她轻轻按了按父亲的胳膊,“爹爹,莫说咱家没这些银子,就是有,也不能乱花枉花。”
她扭头望着父亲,“爹爹,您先回去,这事没那么严重,咱能办。”
夏大盛动了动嘴唇,想说甚么,却到底没说出来。
夏竹又道:“您信我,哥哥一定没事的。”
但愿吧。夏大盛没了主意,他看看冯婆子,对方冷眼旁观,比门上的小厮还冷漠,一副没钱莫开口的架势。
而他确实没钱,别说五万,就是三万两,他一下也凑不出。
他重重叹了口气,看夏竹一眼,对冯婆子道:“老叟就先回去了,搅扰……”
没说完的,冯婆子甩袖而去。
委屈涌上眼眶,被夏大盛强忍回去,他再不停留,急步离开,都顾不上跟女儿道别。
看着父亲踉跄曲驼的背影,夏竹抿紧了唇,她一路急行回了小院,让青荷绿菊不要再收拾了,她甚么也不带,只要快快回家。
“马车还没来吗?怎么这么慢!”夏竹在明间阶上走来走去。
青荷抱着个包袱出来,小声道:“得跟老夫人说一声,是不是?”
“要说你去说。”夏竹挑眉。
“还有姑爷,这么大的事,他……”
“别提他。”夏竹只觉胸中怒火更盛,这府上就没个能指望的人,“这事,我自有区处。”
正说着,兴业满头是汗的跑进院子,说马车停在后门巷口。
夏竹提脚就走,只带了绿菊一个,让青荷守家,同着兴家兴业一起,该送的端午节礼都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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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竹坐车,去了府衙,只见衙门紧闭,一个衙吏也无,只有几个讼师在招揽生意。
明晃晃的日光直射下来,好不刺眼。
她放下帘子,让车赶到府衙前街东首,在一家名“天香”的书铺前停下。
铺子小小两间,面北而开,乍一步入,凉风扑面。
黯淡的光线中,只见一个伙计在整理架格,贴西墙一张小桌,桌后一个男子,三十多岁,头发以铁冠束起,穿着件黑布袍,面容黝黑,右颊一道长疤,双眼炯炯有神。
夏竹看见他,眸光一亮,直走到桌前,行了个福礼,“易先生好。”
易文清微微颔首,请她坐下,“夏小姐,令尊已经来过了。”
“但我知道易先生一定还有法子。”夏竹从袖袋里拿出个钱袋,放在桌上,推到易文清面前,“还请先生相助。”
“侯府怎么说?”
“不用他们,先生的才智足矣。”
“夏小姐谬赞了,此事难哪。”易文清直言不讳,“令兄虽矢口否认没有行窃,可赃物见在,如何推脱?若说是构陷,须得寻出构陷的人来。——夏小姐请细想想,令兄可得罪了甚么人没有?”
“我兄长的脾气,您是知道的,他能得罪谁?”
这倒是实话,夏家经商,讲究个和气生财,从不会作非生事。
四年前,夏敏看好一处铺子,都交了定钱,但铺主却转手卖了别人,却不肯退定银。
这种占理吃亏的事,换了别人,定要打官司的,但夏敏忍了,说就当给了铺主喜钱。
易文清拿起桌上的扇子,“如果是无意间得罪的人呢?比如有人眼红你家布铺生意。”
夏竹一怔,“同行是冤家,这要怎么寻?”
“好好想想,官司最急不得。”
“能不能想法,让我跟兄长见一面?”夏竹又道,“我就是看看他,给他送些衣物吃食。”
“使不得。”易文清看看四周,压低了声音,“那耕牛图乃古画,价值不菲,若坐实,令兄就是大盗。府尹令好生看管,不许探看。”
一顿又道,“年前出了个一枝梅大盗,尚未归案,府尹头疼着呢。”言下之意,此事只会紧不会松。
夏竹听着,心提了起来,“那要怎么办?我大哥明明是冤枉的。”
“莫急莫慌。”易文清道,“老话说的好,事缓则圆,人缓则安。此事刚刚案发,人都盯着呢,又是府尹紧着的案子,就算想通融,也难。——再等等。”
“等到何时?您也说了,是大案,拖下去,我哥哥的性命……”说到这里,夏竹哽了声。
“不会,大盗问斩,除非极其恶劣,一般就是杖责罚金,最多徒五年。”
“哪一种我大哥都受不住,”夏竹急道,“先生,请想想法子。”
易文清不语。
夏竹一再恳求,易文清不为所动,把那钱袋推还夏竹,让她回家。
“夏小姐,我真的帮不上,还请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