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菊青荷进来的时候,夏竹正坐在榻上,手里摆弄着七巧板。
“是狐狸呀。”绿菊笑道。
青荷不以为然,“是小狗吧?”
夏竹把最后一块小三角板放好,“有事就说。”
绿菊去倒了杯茶递给夏竹,“小姐,快端午了,粽子得准备了吧?”
“今儿是二十,会不会早了些?”夏竹喝口茶,把茶盏放在榻桌上,就在那七巧板边上。
“节礼早些的好,这样老爷二小姐就不用多包了。”青荷道。
闻言,夏竹一怔,旋即点了点头,“对,那就包吧。别的礼,也都备上,等置办齐了,让兴业送去。”
原来京城习俗,新嫁的女儿,当年端午需给娘家亲朋送厚礼。
粽子之外,还要有鸭蛋,五毒饼,雄黄酒,布缎。
夏竹没有舅父,一个姨母早已去世,母亲也亡故了,外祖这边的亲戚就淡了。
但尚有两个姑母,两个叔父,加上父亲、兄长、二姐,这就得七份。
还有布铺里的关掌柜并四个伙计,又是五份。
还有吕氏、大房、二房,总也得表示一下。
粗粗一算,单粽子就得四百。
可是得好好准备。
寂静的小院顿时喧腾起来。
**
这日,出了第一锅粽子,绿菊拣了两个,拿碟盛了,端去给夏竹,让她尝尝味。
夏竹怕烫,让搁凉了的。
“这锅有多少?”夏竹坐在明间的餐桌旁,问道。
“四十个。”绿菊道,“今天还能出两锅。”
“别的都有了吧?”
“都有了。”
“那就先给姑母他们送去,让兴业明早出发。”
夏竹将说完,就见兴业推开院门,大步走了进来。
他肩上扛着个米袋。
这可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绿菊笑起来,“他一定是听见小姐的吩咐了。”说着,扭头冲兴业招了招手,“兴业,快来!”
说是快,也得等人放了米袋的。
谁知兴业居然就那样过来了,扛着米袋,几步到了阶下,面带惊惶,“小姐,出事了……”
**
吕氏逗弄着廊下挂笼里的八哥,“叫一个,快点儿,叫好了有新米吃。”
那红嘴八哥好似听懂了,当即啾啾地叫起来。
吕氏欢喜的不行,拿过冯婆子手中的米罐,一手开了竹笼的金挂锁,“好心肝,今儿一定让你吃过瘾喽。”
正说着,那八哥忽地振翅冲出了笼门,朝吕氏面上狠啄。
吕氏大惊,本能地抬手遮挡,“滚开,畜生。”
冯婆子一怔,赶紧搭救。
边上的婆子丫头也纷纷过来护主。
好一阵乱,吕氏才被扶进厅上。
一站稳,吕氏就睁眼喝道:“拿住那畜生,拔了毛,下油锅。”
无人应声。
吕氏定睛一看,这才发现,那罪魁早已飞走了,只留下几根翎毛在空中飘荡。
“把笼子劈了,做柴火。”
冯婆子上前,好生劝慰,吕氏才略略平复。
“真是晦气,”吕氏喝着茶,咬了牙根,“都怪那姓夏的,一早登门哀告,也不看自己甚么身份!”
“是,都一把年纪了,一点儿也不老成。”冯婆子附声,“府衙的人情是那么好讲的?侯爷多忙啊,哪儿有空管这些闲事。”
“他还在门房?”
“赖着不走呗,又不能真赶他。”
吕氏冷笑一声,“罢了,你去跟他说,衙吏最是难缠,得好好打点,让他准备五万两银子来。”
**
门房里,夏大盛僵立着,茶桌上的茶早已冷透。
他穿了件灰白夹袍,戴着方巾,着黑履,乍看很是齐整,可那满是红血丝的眼睛,青灰的眼袋,缠乱的须髯,紧缩的眉头都表明,他正心神无主。
忽地,有人进来。
他以为是通传的小厮,极力挤出个笑,抬起头,“小爷……”
却是夏竹。
“爹爹。”
“你怎么来了?”夏大盛一怔,“可是侯爷让你来的?”
夏竹摇头,上前扶父亲坐下,“爹爹,大哥不会偷盗的,这事一定弄错了。”
原来昨晚,忽有府衙捕快去了夏家,说有人丢了一副古画《耕牛图》,线索显示,就在夏宅。
夏大盛跟夏敏大惊,试图细问辩解的,捕快却不听不停,只带人搜宅。
结果就在夏敏居住东院的外书房搜了出来。
人账俱获,捕快当即就带走了夏敏,任夏大盛怎么哀告也不成。
夏宅上下惊恐,连街坊邻舍都惊动了。
夏大盛强自撑住,连夜赶去府衙,想托人打点,但那些衙吏无一人应承。
他奔波一夜,并无好法,这才求到定远侯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