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石急步回到啸云亭,亭前依旧聚着人,但金书娴已不见了。
亭前卵石路上一道凌乱的水迹,蜿蜒往前而去,直到前头的半月门就不见了。
江石知道,那半月门后有路能通后院。
也就是说,金书娴被送回去了。
他提着的心,微微放下,但还是得寻个机会,同志远解释一二,毕竟闹了这么大的乱子。
他抬眼四顾,没发现志远的身影,却发现众人在瞧看自己。
那眼神,有冷有热,但都是隔岸观火的意思。
他微微一怔,却不惧怕,坦然以对。
片时,金志远过来,与众人道了谢,随即命开席。
酒压惊,酒助兴,三杯过后,官客们似乎都忘了适才的混乱,纷纷高谈阔论,觥筹交错。
江石坐在靠窗的席位上,距离志远很近,两人不时就能视线相接。
他想示意他借一步说话,又觉得不妥,只好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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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夏竹也是食之无味。
尽管席上没了那找茬的人,肴馔很丰盛,魏瑶很热情,可她就是高兴不起来,胃口也就不开。
却也不能退席,只能忍着。
终于席散,她当即告辞,魏瑶让她再喝杯茶,说官客尚未散席,言下之意,让她等着江石。
夏竹不乐意,“不要紧,我先回去了,他又不是不认路。”
闻言,魏瑶不再坚持,让人送了她出来。
谁知,将到前院,就见他从前厅步出,跟了上来。
夏竹瞥他一眼,当即转开了视线,待出了门,跟引路的婆子道别,便登了车,青荷绿菊抱着盒子跟上。
江石上了马,车马并行,往家走去。
夏竹本想闭目养神的,却是心里烦的厉害,根本静不下来,想抓着青荷绿菊说话,却也无从谈起。
只好烦着,闷着。
忽地,绿菊开了口:“小姐,这事就算过去了吧?”
之前,她们回到内宅,没人提起书娴落水事,也无人找夏竹问询,好像根本没有这档子事。
现在又恭恭敬敬地送了她们离开。
“谁知道呢,我又不跑,随时奉陪。”夏竹鼓着嘴道。
绿菊一听,就知道自己多嘴了,赶紧岔开话头,问夏竹要不要喝水。
“不渴。”夏竹目光落在车窗帘子上。
天气和暖,车窗打开,只以绿绸帘子遮挡。
那帘子又轻又薄,隐约可见帘外的人影。
看着,夏竹微微蹙眉,放在膝上的手也拧了拧,一副随时要怒吼的样子。
不过她控制住了自己。
此后路上再无话,他们一行稳稳到了侯府,回到了小院。
“夫人,”进了院子,夏竹快步往卧房走,江石跟在后面,轻轻喊了一声。
她不应,走得更快,一进卧房,就要闭门的,却被他拦住。
“夫人,我有话说。”
他一手按住门板,一手按住她肩。
她一个退步,甩开他手,在茶桌前坐下,眼望着窗外,“可是金家要个说法了?”
“没有,志远很抱歉,一再赔礼,说书娴不懂事,请夫人多多包涵。”这是实话,席间更衣之际,志远拉着他,一再叮嘱的。
夏竹一怔,这个兄长倒是明辨是非,既这么说了,那这事就过去了。
她轻轻点头,“过去的事了,谁还记着。”
江石看着,微悬的心,彻底放了下来,他唤青荷上茶,然后亲自倒了一杯给夏竹。
夏竹瞥他一眼,见他笑望着自己,心中的气又顺了几分。
“你站着做甚么,坐下呀。”
江石在她对面坐了,给自己倒上茶,慢慢喝着。
一时两人都没说话,风从窗外涌进,吹动两人衣角。
“那金小姐,没大碍吧?”半盏茶过后,夏竹的气彻底平了,心也静了,同情的柔软就跑了出来。
“没事,”江石望着她,笑道,“书娴会水,那水塘不深,她连呛水也没有,只湿了衣衫。”
“她会水?”
“是啊。”
“你怎么知道?”
“那次在鹿山,志远的佩玉落进了鹿潭,就是她给取上来的。”
“你亲眼见的?”
“是啊,去踏青……”江石话没说完的,就听“啪”的一声,只见夏竹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霍地起了身。
“我要打个盹,你出去。”她道,声音又冷又尖。
江石愣住,不知她为何又动了怒。
“夫人……”
“走。”她开了房门,“快点儿。”
语气断不容拒。
江石只好起身,默默退了出去。
嘭,房门关上。
江石肩头一颤,心下一沉,前几天的茬子还没收的,现在又来一出,怕是不好办了。
可为甚么呢?
之前自己是撒了谎,这次可是实话实说的,她怎么又不高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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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宅偏院,哭声喊声一片。
两个小丫头跪在院中,余人都在门外探头瞧看,却不敢入上房规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