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铛好系却不好解。
一连几日,江石都想寻个空子,跟夏竹好好赔礼,却是不能。
因为她很忙。
先是吕氏派了人过来,说花园荷塘淤泥需清理,要三日内完工,人手自寻,还要种菱种藕。
江石要上府学,这事自然又落在了她头上。
虽说有兴业出面张罗,监工,但她是主人,总提着心。
雇人买苗都要银子,她又选了家什典当。
每天晚上在饭桌相遇,她都不言语,眉头皱紧,他也就开不了口。
忙忙碌碌中,总算交了差,却也到了四月初十,喝满月酒的日子。
一早,吃过饭,换了衣裳,贺礼装好,夏竹江石就启程了。
往外走时,江石悄悄看了看夏竹,见她眉眼舒展,唇角微翘,不禁暗暗舒了口气。
要说夏竹有多开心,也没有,她乏着呢。
但恭贺就要有恭贺的样子,自己再不高兴,也不能扫了主人的兴头。
等到了金宅,从甫一下车,她就笑容满面,礼数周到地寒暄。
见者都很惊讶。
惊讶于她的大方得体,也惊讶于她的明媚光鲜。
一路行至内宅,她感受到无数目光打量自己。
内宅里欢声笑语。
堂客们争相瞧看逗弄小娃娃,女主人魏瑶带着婆子丫头,照应往来。
魏瑶与金志远同岁,都是二十二岁,两人结发五年,这是头胎,又是早产,很是耗了她些体力并心力。
虽说好好做了月子,但并未补全,人看起来有些孱弱,好在精神很好。
她穿着藕紫袄裙,梳着高髻,簪戴两枝金钗,头上依旧戴着抹额,淡施脂粉,浅抹胭脂,立在堂上,好像一株丁香。
看见夏竹进来,当即迎了上去。
从志远口中,她早就知道她,一直很好奇,是何样的女子才会嫁给江石。
此刻见了,没来由的,只觉两人很是般配。
果然姻缘天赐。
“快请喝茶。”见礼毕,与众堂客引见寒暄过后,魏瑶请夏竹在扶手椅上坐了,亲自捧了茶递上。
夏竹道谢,接了,喝一口,说些将息保养的话,就去看那小娃娃。
小娃娃由奶妈抱着,一点儿不怕生,滴溜溜的眼珠,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地咧嘴笑笑,好不可爱。
夏竹喜欢极了,伸出双手,“让姨抱抱你,好么?”
小娃娃笑了一声。
奶妈笑道:“您受累——”
就在这时,一只手探出,不轻不重地拍了夏竹的胳膊两下,“你不能抱。”
夏竹一怔,抬头就瞧见了一张阴沉的脸,正是金书娴。
“小虎干净,最怕腌臜气,”金书娴看着锦缎襁褓里的侄儿,“你是要读书的,可别给铜臭染了。”
这就过分了。
明白白的嫌弃夏竹的商户出身。
商户怎么了,没有商户,你还能戴南海的玳瑁簪,穿西州的云头履,东府的提花绸,涂北镇的胭脂!
夏竹很想当场质问她,但一问就会吵起来,大好的日子就白瞎了。
她慢慢咽下一口气,收回手,笑笑,对奶妈道:“是不是该换尿布了?好像有些尿气。”
奶妈赶紧探手去试,一怔,笑道:“还真是。谢您提醒。咱先换尿布去喽!”
夏竹笑着点头。
小娃娃进了里间,客人们没了焦点,各自落座,喝茶说话。
夏竹跟诸人都不熟,更不想跟金书娴同座,于是推说更衣,步了出来。
将走了两步,身后传来个喊声:“夏氏!”
是金书娴,她今日穿了一条亮紫罗裙,方领,细长的脖颈上挂着红珊瑚项链,头发绾成个小髻,髻上一支金步摇。
适才见过了金志远,此刻再看她,夏竹这才发现,兄妹两人很像,都是圆脸双眼皮,特别是那眉里痣,都在左,很是醒目。
她不想理她,扭头就要走的,金书娴却是不让:“夏氏,你聋了!我跟你说话呢!”
还自诩书香门第呢,一点儿待客之道都不懂。
但客随主便。
夏竹耐住性子,“金小姐,有何指教?”
“今日在花园设宴,我好心带你过去。”金书娴道。
“不劳金小姐……”
“我嫂嫂让我来的,”金书娴打断她,“走吧,我带你好好见识一下我们金家花园。”
话到了这份上,推是推不掉了,不看僧面看佛面,尽管这佛可能是假的。
夏竹点点头,“好哇。”
穿廊过道,夏竹带着青荷绿菊,跟着金书娴进了花园,后面还有两个丫头随着。
花园门上有匾,隶书“锦园”二字。
尚未入园,就有花香袭来,待进了园子,就见万紫千红,繁华朵朵。
花间树下有石径蜿蜒,不时还有石山、水塘、亭榭点缀。
走着看着,夏竹渐渐陶醉,这才是春意盎然,是春和景明嘛!
忽然,金书娴停住了步子,指着秋千架道:“会荡秋千吧?”
“会。”夏竹点头。
“那咱们比试一番。”
“怎么比?”
“看谁能荡到那玉兰枝头。”金书娴笑道。
顺着她的目光,夏竹抬起了头,只见秋千架前不远处,有一株紫玉兰,高大挺拔,最顶上的枝头至少有三丈。
夏竹眯了眯眼。
“怎么,怕了?”金书娴问道,语气是得意的。
“你确定要比?”夏竹并不看她,只瞧看四周,原来秋千架后是坐假山,山上爬满藤蔓,蓊蓊郁郁的。
山后有人声笑语。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