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了药,下了床,夏竹开始遛弯,先在小院里,渐渐就出了院门,去了花园。
所谓的侯府花园,根本没传说的好看。
第一次进园子,夏竹就察觉哪里不对,看了看,原来该发的花草只发了一半,荷塘中的水,脏污不堪,亭台楼榭都落了漆,破旧旧的。虽说松柏依旧挺拔,可整个园子还是透着浓重的衰败气息。
老话说的好,旺人不居衰地。
夏竹打小看父母做生意,最讲究个吉利,当即就不想逛第二遍,可此处是她的“落凤坡”,此刻她站起来了,势必得让那些婆子们瞧见,知道她不是那么好揉搓掐把的主儿。
于是这日睡起午觉,她又带着青荷绿菊进了花园。
园中静悄悄的。日头藏在云层后,光线淡淡的,花木植株看起来,也就淡绿无彩。
“小姐,要不要坐坐?”绿菊指着不远处的八角亭道。
不等夏竹回答的,一个哭声响起。
三个人立即竖耳,听了听,发现哭声是从西侧的蔷薇架下而来,还是个童声。
会是谁呢?
好奇心驱使着三人,蹑足蹑手地走了过去瞧看。
只见茂盛的绿叶下,一个小姑娘正在落泪,鸭蛋脸上两个小酒窝,她穿着粉红袄裙,梳着双平髻,髻上绑着粉红丝带,整个人好像尖尖小荷。
夏竹一眼就认出了她,是佳雨,大房的长女,将将十二岁。
佳雨一面哭,一面跟面前的人道:“你还给我。”
那人也是个小姑娘,比佳雨矮了半头,气势却高了一丈不止。
她手里攥着个元宝形的锦缎荷包,“甚么破玩意,你还当宝贝,污人的眼,我且给收了。”
她已换了罗裙,茜红织金的,手上戴着金镯子,圆脸厚唇,唇上涂了胭脂,说话间,露出两颗板齿。
却是佳蕊,二房的长女,佳雨的堂妹。
“不行,你还我。”佳雨说着伸手要抢,却被佳蕊推了一把,当即扑倒在地。
“就不。”佳蕊叉腰,“你的就是我的。你们大房的都是我们二房的。”
“你胡说。”
“等我娘亲生了弟弟,你就知道了。”佳蕊啐了佳雨一口,扬长而去。
佳雨哭得更甚。
绿菊看不下去,要上前打抱不平的,却被夏竹以眼神拦住。
按理说,她个婶娘,该主持公道,不让弱者吃亏,可她这个婶娘自顾不暇,还得罪了二伯,此时出面,并不合适。
且孩子有孩子的世界,帮了这次,下次怎么办?佳雨现在不学着自个制服对手,将来只会更难。
夏竹看佳雨一眼,悄悄转身,悄悄走回了小院。
“小姐,佳蕊的话,是甚么意思啊?”明间里,青荷倒了茶,递给夏竹,提出了疑问。
夏竹不答,绿菊道:“管她呢,大房二房的事,跟咱没关系。”
“但听起来,怪吓人的。”
“就你胆小。”绿菊拿起块陈皮茯苓糕,递到青荷唇边,“快吃,补胆的。”
话音未落,忽听有人叩门。
三人抬眼,见兴业从南房出来,走到门后,问:“何人?”
“老夫人派来的,要见新妇。”
很熟的声音,夏竹略略一想就反应过来,是冯婆子。
自从她“病”情好转,婆母还是第一次派人登门,不知所为何事。
夏竹当即示意兴业开门。
冯婆子是自个来的,倨傲地进了小院,看都不看兴业一眼,直接走到明间,见了夏竹,只颔首为礼。
夏竹坐着没动,让绿菊给客人看座。
冯婆子并不坐,直接道明来意,“四月初八佛诞日,老夫人要布万卷经书,印制佛经的银钱一百两,需石哥出。”
“不是平摊么?”夏竹道。
“是轮流,去年是二爷出的,今年到石哥了。”
“我们每月只二两月用,拿不出一百两啊。”夏竹慢慢道,“能不能少些?”
“敬佛之心,不能减。”冯婆子断然道。
“那得宽限些日子,容我们筹措。”
“最迟四月初四,晚了就耽搁了。”
夏竹数了数指头,“还有七天,看来只能典当了。我个新妇,才进门,就要典当过日子,好不可怜。”说着垂了头,揉了揉眼睛。
“过日子没有不难的。”冯婆子眸光一闪,“谁都是熬过来的,你这才开始呢。”
“抓点紧吧,别让老夫人催。”说完,转身离开。
待院门关上,青荷急急扶住夏竹,“小姐,您不要伤心……”
夏竹抬头,露出张笑脸,“没有的事。”
青荷一怔,夏竹又道:“不就一百两银子么,我经手的成千过万都没怕过!”
“就是。”绿菊接口道,“咱等到初四再给,让她们等着。”
夏竹眯了眯眼,“不等也不成啊,典当哪儿那么快,得选件,得讲价,得兑银子。”说着站起身,“走,去西厢房看看,哪件合适。”
这下轮到绿菊怔愣了,“小姐,您真要典当?不行啊,那可是您的陪嫁,是老爷好生置办的。”
夏竹抬手点了她额头一下,“不典行吗?这一百两你出啊?”
“把我卖了也不值一百两啊。”绿菊道。
“那就是了,只能卖家什了。”夏竹挑眉,“等有了钱,再赎回来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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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铃响,学子们从教室步出,四散回家。
江石坐在位子上没动,直到同窗都走净了,才从书袋里拿出封大红烫金请帖。
帖子是金志远的书童一早送来的,请他跟夏竹去喝满月酒。
他有些犹豫,毕竟她跟金志远不熟,都没见过面,不知会不会乐意去,可他也没法拒绝,这是他好朋友的喜事,大喜事,于情于理,他都该恭贺的。
枯坐无用,默思更无用。他收好帖子,起身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