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小院的门半掩,院中有些杂乱,只见桌椅几凳,横七竖八地放着,青荷绿菊拿着鸡毛掸子在除灰。
江石怔然,当即停住,这些家什,很眼生,但都是簇新的,不用说,都是她的陪嫁。
她要做甚么?
不等他问的,夏竹从西厢房步出,手里拿着方白丝帕,边走边道:“先这些,规整好了,等兴业回来,送过去。”
说着,注意到江石,她站住,问他,“晚上加菜,你想吃甚么?”
“都好,夫人做主就是。”他望着她,眸光闪动,“不知有何喜事,要加菜庆祝?”
“有进项啊。”她笑,此时日已西斜,天色更暗,她的面却洁净莹白如玉,暖薰的细风中,好似一朵梨花。
“典铺给的价高,除了给婆母的经卷钱,还余下不少。”
闻言,江石又是一怔,“经卷钱?”
“是啊,要一百两呢。”夏竹看他一眼,“之前是多少?”
江石不语。
夏竹却是明白过来,“哦,那就是没交喽。”果然就是冲她来的,那四千两不算,还要打她陪嫁的主意,休想!
她没再说甚么,径直去了厨房,同兴家说了几句,就转回了卧房。
江石看着她的背影,半响才回过神来,默默进了书房。
青荷见状,有些着急,好容易才和好的两人,可千万不要冷住。
绿菊却不甚在意,催她快些清扫,别耽搁了晚饭。
“你把心放肚子里,小姐不生气就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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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晚饭因兴业晚归而摆的迟了,但夏竹一点儿也不急,看着那一盒银锭,双目闪闪有光。
她也不点看当票,只让青荷都收好了,就去明间饭桌前坐了。
不一时,饭菜上桌,江石也慢慢过来坐好。
“今儿府学有甚么趣事么?”夏竹喝了一口花生汤,问道,语气欢呼雀跃的,好像很有兴趣的样子。
“复讲〈中庸之君子素其位而行〉,教谕听得仔细,还让人誊录……”
江石没说完,就被夏竹打断了,她一点儿也不想听这些授课事,枯燥无味,净闹耳朵。
“尝尝这香椿煎蛋。”她把那白瓷碟往他面前推了推。
江石夹了一块入口,鲜嫩清香,很是美味,他轻轻点头,“好吃的。”
“那就多吃些。”夏竹接口道,说着挖了个冬瓜球,慢慢嚼咽,面色是欣喜的。
江石看着,心头一动,想要说甚么,一张口却是请帖的事。
“金志远?”夏竹抬头看着他,“你那个朋友?”
“是。”他立即道。
“朋友合当恭贺,准时过去就是。”
闻言,江石笑了,“多谢夫人。”
夏竹没接这话,只瞥他一眼,微微鼓嘴,喊来青荷绿菊,让订一辆马车,一匹马,备初十出行用。
“马匹做何用?”江石忍不住问道,满月的贺礼,再多也不用马驮啊。
“给你骑。”夏竹道。
“我?我不用,”江石道,“我走过去就好。”
“可不敢。”夏竹放下匙子,“否则,你那金妹妹又该板着脸说三道四了。”
江石愣住,好好的,怎么会提起书娴呢,他将要解释的,夏竹却说起了贺礼。
一套银长命锁,四匹布,两盒燕饽饽,两斤红糖。
“够不够?”她问他。
“够,足够,多谢夫人。”江石道。
青荷绿菊见两人意见一致,当即去安排了。
“再喝些花生汤,如何?”江石拿起汤勺,看着她的汤碗道。
“洗三,你给的甚么礼?”她不答反问。
“些些银钱。”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些些,是多少?”她追问。
“四两。”
她盯着他,“对朋友,是该大方的。”
江石移开视线,不再看她,她却又问:“这次,又准备了甚么?”
江石只觉后背上出了细汗,“本来是想给个玉佩的,但夫人都准备了,我就不用了。”
“如果没这帖子,你是不是就送玉佩了?”
是的,他早就准备独自登门道贺的。可江石再傻,也知道不能这么说,她的语气已然不悦。
“不是。”他急急否认。
“是么?”她看着他低下的头,“真不是?”
他将要回答的,却觉面前一暗,接着一明,有风吹过,他急急抬头,就见她已起身回了卧房。
嘭,房门紧闭。
他哆嗦了一下,愣在桌侧。
他撒谎,是不对,可她气性也太大了些,跟个小爆仗似的,一点就炸。
他想了想,没胆量立即去解释,请求原谅,于是呆呆坐了会子,就起身回了书房。
青荷绿菊来收拾杯筷,见饭菜都剩了,不由一愣。
“兴家的手艺退步了?”青荷道。
“没有啊,你刚吃的多多。”绿菊看了看那紧闭的卧房门,再看看灯火明耀的书房,冲青荷使了的眼色,“晚上少食的好,不压饭,睡得香。”
青荷半响才反应过来,不由轻轻叹口气,低声问,“怎么办?”
绿菊摇摇头,一副解铃还须系铃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