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旺?”绿菊嘴快,抢先应道,“哪个兴旺?”
“咱夏家还有几个兴旺?我是来给小姐姑爷送鸡蛋的,绿菊,你快开门。”
按照京城习俗,娘家要在清明当日,给新嫁女儿送三把鸡蛋,两斤红糖,两斤枣,二十个大馒头。
这是最低标准,多者不限。
夏大盛自是加了又加,结果就成了十把蛋,六斤糖,六斤枣,一百个大馒头。
装了满满四个大盒子。
八个小厮抬进院中。
夏竹确认除了兴旺一行人,再无别人后,就让绿菊在南房摆了茶,一面让兴旺喝茶,一面问他话。
问的都是家中人安并日常琐事。
问完,忽记起甚么,夏竹看着兴旺,“你怎么进来的?”
“从后门来的。”兴旺如实道,“咱去了大门,那门人不让进,只让把盒子留下。咱不放心,更想见小姐一面,就坚持要亲自交给小姐,结果那门人恼了,赶咱走。咱没法,只好离开,可巧,遇见热心的街坊指点,说后门也能进,就过来试试运气,结果还真是。”
兴旺是快四十的人,做事老练,说话也是点到为止。这一席话,说的轻飘飘的,可夏竹还是听出了他的担忧。
担忧她呀。
她是他看着长大的,好比个叔父。
见她在定远侯府,要进出后门,一定急坏了。
要如何宽慰他呢,夏竹情急之下,想不到好法,索性罢了,只让他喝茶吃茶食。
兴旺并不耽延,待礼物交齐,盒子收好,就起身告辞。
夏竹也不留他,让兴业送了出去。
“小姐,兴旺叔一定会对老爷讲的,怎么办?”院门将掩上,绿菊就拉着夏竹的手,急声道,这进出后门的事,可是一直瞒着的,现在眼看着就要露了。
“早晚也要知道的,纸里包不住火,”夏竹道,“顺其自然吧。”
说完,看了眼从书房步出的江石。
适才兴旺进来,同他见了礼,他就避让开了,看起来是让她跟娘家人好好说话,但她却不甚开心,好似她有甚么事要背着他一般。
小人之心。
“夫人,可是累了?”见她神色冷凝,江石一怔,急步过来,“还请回房歇息。”
她挑起眉,“谁累了,接着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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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宅厅上,夏大盛正在看布样,紫绸紫缎并粗细葛布,夏敏侍立一侧。
“这几个紫,都太浓了,不好看。”夏大盛摇摇头,把布样放在八仙桌上,“没别的了?”
“沈修说还有一批,四日后能到。”夏敏道。
夏大盛伸出手指,点了点桌面,“那就再等等。这细葛布的价钱,得再压压,你去跟他谈,不能超过这个数。”
他扬起右手,捏紧拇指食指中指。
“是。”夏敏应着,退了出去。
男仆送上热茶。
夏大盛将端起茶盏,就见兴旺急步走了进来。
“老爷!”
“辛苦你了,快坐下,喝杯茶。”夏大盛笑道,“芽芽跟姑爷都好吧,老夫人侯爷他们也都好吧。”
兴旺没坐,也不喝茶,立在主人面前,重重叹了口气。
“怎么了?”夏大盛的笑容一滞。
“有些事,咱不敢瞒老爷。”兴旺慢慢开口,把夏竹进出后门的事说了一遍,又把夏竹住的小院描了一遍,语气很是辛酸。
“老爷,小姐可太委屈了。”
夏大盛听着愣住,腾地立起,就要往外走,却又顿住。
“姑爷呢?”
“姑爷?姑爷在啊,看起来挺好的,见礼后就回了书房,咱同小姐在客座说的话。”说到这里,兴旺顿了一下,“对了,听那街坊说,今儿老夫人跟侯爷都去扫墓了,府上只有小姐跟姑爷。”
“这样啊。”夏大盛捋了捋花白的须髯,“那就没事了。”
闻言,兴旺愣住,“老爷——”
“有姑爷陪着芽芽,还怕甚么!”夏大盛复又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夫妻同心,万难无惧。你把心放到肚子里,甚么事也没有。”
“老爷——”
“信我的没错。”夏大盛笑笑,让兴旺去歇着。
厅上剩了一人,此时日光明媚,光光亮亮地照了进来,夏大盛看一眼,轻声道:“早知道这样,就让姑爷入赘好了。可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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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四十八,一百四十九,一百五!”兴业数着,脸变得通红,望向绿菊的眼神却愈发明亮。
绿菊又踢了三个,再支撑不住,大喘着气:“小姐,接我!”
只见夏竹双手叉腰,轻轻一个扬脚,那毽子就如看见鲜花的蜜蜂,直直粘了上来,粘在脚尖上。
嘭嘭嘭。
脚尖翻上翻下,毽子就飞起飞落。
是蹦踢。
江石看着,翘了唇角,默默数数。
一过五十,夏竹勾脚将毽子高高扬起,待落下时,却用膝盖去接。
是磕踢。
江石一怔,有些担心她的膝盖。
好在只二十个,那毽子就又落到了那秀脚上。